2019年6月30日 星期日

人不自由變低B - 畢明

人不自由變低B - 畢明



香港政府還有沒有人有智慧?再次證明,人沒有自由意志,腦就會廢。 

獻世班子集體將「人不自由變低B」的可怖表露無遺,他們不曾是「精英」嗎?鷹犬的鷹。我們更加要竭盡所能,保衛本該屬於香港人的自由、本該屬於香港人的文明,本該屬於香港人的壯麗。103與200萬+1,不是壯麗是什麼?

自由意志與奴才失智,把美麗的香港人與醜惡的政權政棍,像紅海一分為二。5年前說好的自己香港自己救正式實現。Be Water, my fellow Hongkongers。

你以為不是民選政府,便不必向人民交代,祇需給主子舔屁股?不是民選政府,還是要向民意負責,這是與文明交代!與幾代以港為家,建設出這裏的文明公義,立下了對錯善惡,懂得了是非廉恥,鐵了心愛香港的真香港人交代! 

從來,文明進步不是政府可以為所欲為,是人民可以自由無畏。

硬推成了風土病,與民為敵成了風土病,官腔偽術成了風土病,不知錯不改過更成了絕症。最可怕是以精刮醒目見稱的香港地,高官卻以最笨劣的官腔侮辱香港人智慧:5個人的暴動、暫緩等於撤回、迴避等於解決,一句道歉當一筆勾銷等等,罄竹難書。真係除了:X!我都can't find the right word。

We connect是假的,聽真是We"Godjack"(割席)。

對不起。過去幾星期都不在港,對不起。不知恁地,想說對不起,半年前已計劃的行程,5月尾離開,誰想得到今年香港6月的異象。公幹、探親、旅遊,人大了,俗務公務便多,盡量簡單,還是纏身。人大了,父母也漸老了,落機第二天,便收到媽媽入了急症室的消息,對於父母,陪伴的時間和需要也不同了。

香港200萬+1人上街之後,入境倫敦時,關員見友人用的是香港護照,第一句就問我們有份在其中嗎?我答:I wish I were!

約了Ed在Lamb's Conduit Street附近吃午飯,倫敦的這街在19世紀很時尚,狄更斯也曾是「村民」。這裏,有過一間Starbucks想入侵,居民群起嚴厲反對,寸步不讓,誓要保留該區的獨特風貌,不被任何美式「啤膠」連鎖店污染,堅持祇限個性商店,獨立精神,創新形式的食物合作社棲息,也讓一系列奢華服裝店紮根。史載街坊們"fought tooth-and-nail"力戰,結果成功護區,撤回了星巴克。這叫尊重市民意志,聆聽地方意願,與民為善。

在倫敦,一個小區,可以頂走一個Starbucks。香港呢,「城規會2014年無視近2萬份反對意見,通過將中環碼頭和添馬公園之間一幅3,000平方米的休憩用地,改劃為軍事用途」,成就了我們的「海濱送中」。他們"fought tooth-and-nail",我們200萬+1人,也奮拼至"door tooth falls swallow blood",竟然什麼也頂不住,一個訴求也得不到回應,這是什麼世界?這是什麼社會?我們是否要留如此艱難無道,如此官治破爛的社會給下一代,我們是否要讓這種病態腦殘政府,這些出香港糧飲香港水的庸官逍遙責外?

香港共產特區政府與其說像縮頭烏龜,不如說是人形蜈蚣。思言行和香港地的面書專頁,都有類似的生物奇觀發現:林鄭躲在李家超後面,李家超躲在盧偉聰後面,盧偉聰躲在前線警員後面,前線警員大叫「唔好搞我後面!」但這條怪物不停在搞香港人的四方八面。

《人形蜈蚣》是很cult的恐怖片,把後面的人的口部,縫在前面的人的肛門,一個接一個爬行着,集體靠吃糞存活。看着沒有了自由意志的高官,靠吃上級的糞便指令,全盤吞下爬着活,觸目驚心。難怪他們的臉都那麼臭,每次開口都那麼難聞。

他們不同人同一口徑說自己做得不足,總覺臭氣熏天。不是不足,是錯。循錯的方向,你做得再足、更足,祇會更錯、錯得更徹底。當然他們不會聽得見。當大部分香港人都醒了,裝睡的人都躲在政府裏。

在新社運模式下,地球村更細,信息動員更同步,轉身和腦袋更快更新,冇路捉,冇組織讓你分化分裂,冇大台讓你對準,冇首領要跟你對話,政府面對的,就是民眾。必須讓人形蜈蚣,面對更大的民眾。明天,我定會上街走走,loop着「憤怒的燒味佬」,因為我還有自由。

至於林鄭,固然死不足惜。6月18我已在面書寫「只要不是民選的特首,換過隻怪獸,都會係第二隻妖精頂上,97以來,爛特首換極下台極、阿爺揀得邊有好人?不如留件身敗名裂神憎鬼厭丟人現眼眾叛親離,露出晒最醜惡面口嘅過街老鼠在位獻世,對我哋仲有利。」我贊成棄車保帥,鄭若驊、李家超、盧偉聰最好一律下台保鄭,讓她做一件人彘。

最近看到很有意思的說話,問為什麼要叫人死後Rest in peace?因為在生時大家不肯Live in peace。有時不是人民不肯,是極權不肯。


we connect - 林夕

we connect - 林夕





林鄭政府不只團結了香港人,更可以讓久沒聯絡的朋友,忽然發來信息,真正應了林鄭當初參選那句口號「we connect」。這位大學時期的校友,上一次通信已經是港大校委會硬要攔下陳文敏當副校那年,想起來也值得幾個洋葱,都跟香港命運有關,都是為愛香港而在通信軟件上久別重逢。

今天且做一天文抄,第一個信息如下,當然不代表我個人意見:

「有冇識人識民陣的高層?我喺民陣Facebook 留咗言,叫佢哋向健力士紀錄大全申請,列6月16日香港的遊行為全世界最大兼最和平的遊行,鼓勵一下香港人。」

如果我是梁美芬,大概會回覆他:「通識科教壞年輕人,以為自己大晒,原來早年的大學教育也有洗腦作用,天下怎會有最和平的暴動?還想申請世界紀錄,給外國勢力利用?」

可惜沒幾個人有條件扮梁美芬,我個人認為此事不急於一時,可能還有厲害的紀錄在後頭。二百萬加一個香港人,已經足夠鼓勵香港人,616遊行,若以示威人數之多而秩序之良好,更值得候選諾貝爾和平獎,如果我們的訴求有效的話。

第二個信息如下,當然也不是我個人意見:「麻煩你傳話給民陣,循法律途徑,繼續向警方施壓,提出集體訴訟,控告警方6月9日故意虐待數以十萬計和平遊行人士,把幾十萬人逼在一條行車線上,以致他們要在30多度高溫下,用2個多小時才能行出高士威道。趁7.1大遊行期間,呼籲參與6.9遊行而被虐待的人士,簽名加入集體訴訟人行列。」

如果我是何君堯,會回覆他:「告你老X,從來只有律政司告人,警察拉人。警察受盡屈辱,唔撐警唔係人,示威的自由西們,破壞法治,警員不執法,香港就不是法治之區。」

當然很難有人想學何君堯,或跟他扯上任何關係。我個人意見,市民無權無勢最多只能逼上梁山,再壞也只能破壞社會秩序,只有最高統治者才有本事破壞法治,例如林鄭政府。林鄭死過翻生,剛剛接見了四大警察團體,嘉獎一番,大有當年六四後鄧小平接見軍頭之風采。她有她connect人大政協權貴,擺明對
港人不吃軟也不吃硬,七一之日,我們有我們connect吧。

方展博如何打敗丁蟹? - 馮睎乾

方展博如何打敗丁蟹? - 馮睎乾

《大時代》劇照
「反送中」發展至今,漸呈膠着。上過街,示過威,能圍的已圍了,可罵的已罵盡,那巍巍高牆,仍在。下一步怎樣走,大家似乎都在等待連登。還有下一步嗎?若沒有,很多人會氣餒;若有,是什麼?每發動一次包圍,成效就減一分,危險卻增一分。緊記:市民過分羞辱警察,縱然可洩一時之憤,但最終受益人將是林鄭月娥,因為你為她提供了子彈。

如今林鄭跟警隊一樣,都在「充滿敵意的環境中工作」,面對共同「敵人」,處於類似困境,彼此不但圍爐取暖,簡直血濃於水。警察越恨市民,林鄭就越「打得」。代入她的心理就知道,受了奇恥大辱的她非但不會追究警方,更會大加表揚,甚至暗中下令:他日速龍動手可加大力度,因為警方執法「天公地義」。

下一步怎樣走?沒頭緒的話,何妨趁着這大時代之始,重溫《大時代》。林鄭和丁蟹都滿口仁義而歪理連篇、自以為是而作惡多端,如方展博話齋,「咬你個頭又硬,咬你個屁股又臭」。丁蟹孔武有力,林鄭「好打得」,簡直天生一對。若林鄭是丁蟹,我們就是方展博。

丁家有財有勢,有刀有槍,但沒品德,像特區政府;方家有情有義,有良知原則,但沒蠻力,像香港的善良市民。當義與力交鋒時,佔上風的是力,所以方家總被欺壓。丁家為什麼要欺壓方家呢?因為方家堅持要討回公道,將多年前打死方進新的丁蟹繩之於法。套用今天社會賢達的邏輯,方家很蠢:進新早已死了,追究丁蟹無助發展;相反,若方氏後人既往不咎,玲姐又原諒丁蟹,方婷就可嫁給孝蟹,兩家共享富貴,有何不好?

丁蟹也是生不逢時,假如當年他毆打方進新的過程,被今天TVB新聞部拍到,那就是另一個故事:觀眾只會看見「暴徒」方進新,不但駕車要撞丁蟹,更拿花瓶襲擊他,至於丁蟹打人的畫面,當然一格不留。於是,長輩都紛紛同情丁蟹了,「明明係方進新個暴徒郁手打人!」「蟹哥打得好,打死條傻仔就啱嘞。」同情丁蟹,譴責方家,儘管沒真實發生,但我們今天都感受到這種荒誕。

丁蟹是高牆,方家是雞蛋,雞蛋如何擊垮高牆呢?回看香港現況,我們在各國報紙登廣告的情節,正對應方家穿血衣,坐在街頭引起公眾注意的一幕。豁出一切,對黑社會無畏無懼,的確令人熱血沸騰。但看過《大時代》的觀眾都知道,爭取到大眾一時注意,並不能KO五蟹,也無法阻止悲劇的發生。丁蟹入獄,這勝利只像流星般短暫,一眨眼方家便遭滅門,而丁蟹也在財勢庇蔭下逍遙法外。我不希望現實循這方向發展。

這是《大時代》教曉我們的事:振振有詞的道理,義無反顧的犧牲,到頭來都敵不過權勢與暴力。方展博能反敗為勝,我總結出三大重點。一、唔好死:苟全性命於亂世,其實唔易,方展博能活到最後,也要靠昔日父親仇人、黑幫老大周濟生出面保命。由此可見,即使是往日仇家,我們也該盡量結盟。

二、進入自己的世界:很多人以為抗爭只是遊行示威、包圍衝擊,不,最有力且最持久的抗爭,其實是按個人興趣,做你最擅長的事,藉此增強實力。方展博的世界是股市,所以他不會跟丁蟹比武,而是以股市為戰場,默默儲備彈藥,然後在適當時機把丁蟹趕上絕路。

三、等:等什麼?等運到。方展博最後不過賭運氣,所以要向「誠哥」等富豪「借運」——同理,我們也要讓腳頭差的人坐上對家的船。若對家氣勢如虹,行運一條龍,你就要等,等到他運氣比你差的時候才出手。時候未到,你就在自己的世界做準備。

會等到嗎?會的,下元九運將臨,那是一個舊時代的終結。2019年,政府幾乎得罪了整代年輕人。儘管上一輩很多人仍然民智未開,活在TVB的世界,但不打緊的,大江東去,將淘盡上一代丁蟹,「就算是誰,漸老也下台。」但要真正打敗丁蟹,最關鍵的,是自己不要變丁蟹。年輕人能牢記現在的樣子,拒絕長大成自己鄙視的人嗎?方展博的桌上之所以永遠擺一張全家福,是因為等待的力量,只在於你沒有忘記。共勉之。

閹人和「霸氣哥」 - 李碧華

閹人和「霸氣哥」 - 李碧華

YouTube截圖


有片段在網上熱傳,感動了不少港人。

反《逃犯條例》送中惡法示威者,於26號晚再包圍灣仔警察總部,要求釋放被捕人士。凌晨,逾百名防暴警察清場,一名男子於軒尼詩道遇警截查,他配合行動及提供身份證資料,同時大聲斥責警方侵害香港人自由,且曾開槍鎮壓,使用過份暴力,受始作俑者的政府利用。

他質問:「你有冇宣誓過保護及服務香港市民!」

一夫當關,毫無畏懼,在眾警「無言撤退」時猶咬住不放,「霸氣哥」義正辭嚴:「你都係一個人,唔係政權嘅傀儡,唔係一件工具!」聲討近10分鐘。

別看他慷慨激昂(全程零粗口),最後接受記者訪問時,一反前態,變得十分斯文、理智,甚至很溫柔,算是片末彩蛋。

他是公民黨成員、網台主持,14年佔旺時亦曾仗義執言。網民留言認為他好man好型,說出港人心聲。對比一眾奴才、暴警、牆頭草政棍(皆閹人),多了一份男子氣概,但這也不算「霸氣」,而是「正氣」──分清是非黑白,理直氣壯,本來就是做人基本原則,但不知何時開始,需要特別勇敢,還得面對秋後算帳。

但,「黑白分明」正直而痛快,難道是奢求?

氹 仔 - 李純恩

氹 仔 - 李純恩

官也街


澳門朋友說,他已經有兩年沒有去大三巴了。大三巴現在不能去了,因為遊客太多,多得一條大街水洩不通,大三巴牌坊前全是人頭,那情景,澳門人都怕了,都不去了。這倒讓我想起香港的海洋公園,多少香港人還記得上一次去是哪一年?

氹仔便好一些,尤其是在非周末假期之類的「淡季」,除了官也街買手信的遊客之外,橫街窄巷小馬路裏面還是很幽靜的。石子小路,老舊的建築,粗大的假菩提樹,藍白色瓷磚街牌,幾百年沒變的樣子,連街名也有趣,有一條窄巷,叫「賊仔巷」,不知是何來歷,予人無限遐想,可以寫出很多故事來。

葡國餐廳倒是新開了不少,有的賣「正宗葡菜」,有的賣俗稱「土生菜」的澳門式葡菜,花多眼亂,不知應該進哪一家,便走到一家賣葡撻的小店問老闆娘,她前後左右指了兩三間,說都不錯。我說我剛經過「海灣餐廳」,以前都在新馬路總店吃,不知這家分店如何?老闆娘說「海灣」是遊客才去的。我笑了,我不就是遊客?於是便進了「海灣」,叫了一份馬介休炒薯仔絲,一份咖喱炒蟹,兩杯香格里亞,菜的味道一如既往,十分可口,且非常下飯,便連吃了兩碗白飯,捧腹而出,不坐車,走路回酒店去了。

雨打芭蕉 - 坪原猴

雨打芭蕉 - 坪原猴

蕉筍如竹筍一樣,在春夏長得特別快。


要數夏天最有意境的農作物,不是菱角風荷,便是雨打芭蕉了。李清照的《採桑子。窗前誰》寫景入情,寥寥數字便描寫出芭蕉的面貌:
「窗前誰種芭蕉樹,陰滿中庭,陰滿中庭。葉葉心心,舒捲有餘情。

傷心枕上三更雨,點滴霖霪,點滴霖霪。愁損北人,不慣起來聽。」

開始的兩句道出芭蕉一直都是庭園植物的一種,既可吃,又是美化庭園的景觀植物,不大用打理便能長得綠意滿園,又不像樹木橫生枝節,長得過份巨大。而「葉葉心心,舒捲有餘情」二句更是簡而精的生物外觀描述,蕉並非樹木一類,沒有樹幹這種結構,能夠挺直如樹,全靠層層裹捲的「葉鞘」形成的「假莖」支撐,而葉子便由這些捲曲的葉鞘中,一片片舒展出來。蕉是中國南方的植物,只要沒有霜雪所害,便能全年生長。濕熱的南方夏季是她們盡情生長的時節,雨水更是滋潤芭蕉的根本,所以點滴霖霪打在寬闊蕉葉上的滴答聲,倍增由北方南下的旅人的無奈愁思。

屬性強韌 吹倒極速重生

香港位於嶺南沿海位置,每年都有颱風光臨,冬季亦間有霜害,但芭蕉屬性強韌,就算被強風吹倒,地下的筍苗總能快速長出,未幾月即能重新長出一片蕉林。這些蕉筍,園藝學正式來說是叫「吸芽」(英語為sucker,中文稱呼不知是否由此而來),不過,農夫一般都會稱為蕉筍。吸芽是不少草本作物用來繁殖的器官,香蕉、竹子、菠蘿和芋頭等等,因有性繁殖器官退化(花果形成),變成主要依賴在老株旁不停長出吸芽以延續後代的無性繁殖形式,好處是快速繁衍,不需花時間花營養去開花結果,但壞處是基因上的一致,在病害肆虐的時候,同一品種的香蕉便無力抵抗,全軍覆沒。現在香港市面上售賣的蕉大多都是進口的,品種以「香蕉」為主,形狀長而彎曲,成熟時會發出濃烈香味,所以叫「香蕉」。香港農業式微,水果生產更見零碎,但仍然有農夫會種點蕉來幫補家計,最典型的本地出產就是「大蕉」和「牛奶蕉」了,這兩種蕉嚴格來說都不能叫「香蕉」。大蕉肉質結實帶點酸味,形狀較肥短而直;而牛奶蕉跟大蕉有點像,比較小一些,質地幼滑味道清甜,是「粉蕉」的一種。這兩種蕉成熟後都不大有香味,在南亞一帶及太平洋的島國更見盛行,很多時該地居民在這一類蕉仍然青澀時,煮熟來食,是當地其中一種重要的熱量來源,這類煮食用的青香蕉英文有個特定名稱叫「Plantain」。

那麼,香港有沒有人種植「香蕉」呢?也是有的,而且味道跟長途運輸到來的南美和菲律賓香蕉相比,味道更香甜。香蕉生產是一門重要的「農產品工業」,差不多一半的出口香蕉都由三幾個寡頭企業所壟斷,他們選擇培育一些方便長途運輸及易於控制後熟的品種來生產。這類香蕉以藥品處理過後,可經歷數星期的船運仍然保持新鮮,在到達目的地才作後熟加工,讓其成熟變黃,雖然品質劃一,但卻遜於風味。

套黑膠袋開孔 慢慢後熟風味佳

父親是南洋華僑,我家自然也栽有一些芭蕉,分別是牛奶蕉和一種矮蕉,牛奶蕉較正氣,多吃也不怕胃寒。另一種矮蕉屬於香蕉一類,矮身的好處是比較耐風,在空曠的田地栽種也不易遇風即倒。而我的農場所種又是另一種香蕉,株身較高味道更香甜,二十年前朋友從中山帶來了一株繁殖,現在經已滿佈農場一隅。本地的香蕉盛產期由每年的五六月到年尾,農夫把蕉筍定植後大概年多後便開花掛蕾,待一梳梳的嫩蕉出現後便要「斷蕾」,那些採下的花蕾也有食用價植,不少南亞朋友都愛用。斷蕾後再三個月左右便可收獲了,從前的農夫會把剛採下來的蕉放入瓦缸,點燃一炷香並密封其中使其熟黃,可是我覺得這方法熏出來的蕉又濕又爛,效果不佳,還是學我老爸的南洋方法,用透氣開孔的黑膠袋套着,掛於陰涼的房間慢慢後熟,端出來的香蕉味道質地無與倫比,外國貨根本不能同日而語。
撰文:坪原猴
新界邊鄉成長的野猴子,拾起父母的鋤頭想保着最愛的農村風光人情,希望每個孩子都能有赤腳走阡陌的機會。

2019年6月29日 星期六

最難吃的泡麵 - 李碧華

最難吃的泡麵 - 李碧華



全球國民美食是泡麵──並非最愛,只是最方便,開水一泡3分鐘即可果腹,之後全往垃圾桶一扔,一了百了。

不知如何,半夜三更肚子餓的人很多,所以泡麵天天有新口味,其實也不過是味精粉末,口味多元化不等於吸引,但碗麵杯麵只消一泡,市場佔據率還是很高。

在台灣有網民PO文問:「如果要排個最難吃泡麵第一名,那一款獨佔鰲頭?」大部份認為最難吃泡麵第一位非「雙響炮」莫屬,也有點名「康師傅」,均味道欠佳,有股臭油味。

我不太喜歡台灣泡麵,因為地道小吃選擇太多,不致淪為泡麵一族。一度,「台酒」的花雕雞麵紅火,因有點米酒提味,現已退燒,而「味味一品」水準下降,沒從前好吃。

較喜歡日本「淒麵」──那「淒」是讚美,好吃到流淚嗎?太誇張了。京都雞白湯碗麵不錯,當然比不上銀座名店「篝」那一碗入魂的雞白湯,也可充數,另一款加了牡蠣,貴些反而有點腥。

簡單原始又美味的,始終是出前一丁麻油麵,加時令蔬菜煮一下,麻油是日清的,我很奄尖,用「九鬼」──九鬼胡麻油更畫龍點睛。

大家認為最好吃和最難吃的泡麵,是哪一款?

年輕人的確被洗腦 - 馮睎乾

年輕人的確被洗腦 - 馮睎乾



日前經民聯張華峰在立法會提出休會辯論,商討在目前極緊張的時勢下,社會該如何恢復平和?這題目很有意思,適合中學生用來進行小組討論,但由建制派探討如何恢復社會平和,就好比由精神病人來研究如何保持理智,香港人聽了應該欲哭無淚。結果有何高見?

民建聯梁志祥認為大多數示威者都很年輕,質疑他們自小被洗腦,沒接受國民教育,不認識內地法制。經民聯梁美芬則歸咎於通識科,指它沒有好好培養學生的品德。

不談政治,只講論據:梁志祥、梁美芬作上述批評時,有接觸過任何他們口中的「年輕人」嗎?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更沒資格判斷他們是否被「洗腦」。雙梁所言,不要說是否「持平」,根本連最基本的論據也欠奉,完全就是廢話。做立法會建制派議員,確是絕世筍工。不用腦,不要臉,不調查,不研究,不做功課,時候到了,自然就有薪酬。

我當然沒徹底調查過年青示威者的想法,但認識幾位九十後和00後,也跟他們談論過示威的動機,結論如下。

第一,有年輕人的確被煽動了。A是中學生,朋友的女兒,六一六遊行前,我問她為什麼參與示威,她說:「(六月九日)一百萬市民反對逃犯條例,但林鄭都唔理,話繼續二讀,我哋個個同學都好嬲,有人仲喊咗出嚟,話『點解會有啲咁嘅政府㗎』,所以我哋決定要自己行出嚟。」年輕人的確被煽動,而煽動者就叫林鄭月娥。

第二,有年輕人認為遊行示威有用。B是大專生,街坊,以下對話是六月九日後的事。B說:「我本來唔清楚咩係六四——」我(詫異):「學校冇教過?」B(斬釘截鐵):「冇。」「你喺香港讀書?」「梗係啦,我喺香港出世㗎(按:她生於九七後)。但今年係六四三十周年,好似突然多咗好多人講,又有好多人參加六四集會,我就好奇,自己上網睇紀錄片,先知原來有件咁嘅事!我忽然覺得好恐怖,點解六四咁大件事,學校咁多年都唔提?就算以前有集會,我哋都冇同學留意。如果唔係仲有人紀念,仲有人去維園,我諗我呢世都唔會知㗎喇。如果今次反對逃犯條例,我哋唔行出嚟,過咗十年廿年,下一代就唔知曾經有人反對過,學校亦唔會提,就算呢條法例幾有問題,都唔會有人再質疑。」我:「即係話,你今次出去示威,反而係畀六四集會影響咗?」B:「少少啦。遊行示威係未必改變到政府,但至少我將來嘅仔女會知道我盡過力。」

第三,有年輕人的確被洗腦。C是九十後,在職人士,常常與朋友結伴到大陸吃喝玩樂。問他為什麼反對逃犯條例,他說:「我有睇大陸新聞㗎!你有冇聽過成都七中實驗學校呀?」我(想了一下):「有少少印象,好似話學校畀啲過期發霉嘢學生食,搞到家長上街,之後點收科我就冇留意。」C:「冇錯吖,係今年三月嘅事,家長上街,然後官方就出動辣椒水同催淚彈驅趕佢哋。件事搞大咗之後,四川警察就突然搵到新證據,話有三個家長自己整污糟啲食物,造假拍片擺上網,要告佢哋尋釁滋事。原告變被告,呢啲咪中國法制囉。球證旁證,主辦協辦,全部都係佢嘅人,點同佢鬥呀?話行得正、企得正就唔使驚送中?講呢啲嘢嘅廢老,有冇睇過大陸新聞㗎?」有年輕人確被洗腦,但不是被黃絲教師洗,而是中國熱門新聞。最需要國民教育的,是梁志祥梁美芬這類無知的議員,而非飲喜茶的新一代。



2019年6月27日 星期四

煲呔這碗飯怎麼啃 - 陶傑

煲呔這碗飯怎麼啃 - 陶傑


終審庭判前特首曾蔭權爵士無罪,推翻了特區政府律政司的檢控。即經過「法院把關」,照妖鏡下,明顯是砌詞之政治構陷,在這個關頭,令香港人加深了對特區政府的鄙視。

曾蔭權不是一個十分雄才偉略的特首,但中方委任的共四名,今日回顧,曾蔭權是一個最像一個人,尤其一個香港人;而最不像一具喪屍的特首。

與一個富商,簽署了將來租住他在深圳福田之豪宅租約,然後簽發了一個電台的牌照與此老闆,這就叫「輸送利益」和「行政長官行為不當」?

租住一所住宅,是要付錢的。正如你到樓下的百佳超級市場買一包大米,你要付錢給百佳的和黃。一買一賣,付錢的一方,沒有利益。深圳福田這種地方,不是與摩納哥國王為鄰的法國蔚藍海岸,月租十萬,值不值得?除了覺得秋風起時食狗肉方便一些,凡有品味之人,就知道其實不是便宜價格。

何況租約將來行使,將來身為住客的特首,將來才開始交租給這個老闆黃楚標。曾蔭權沒有收了現金五千萬,然後批給付款的公司一個工程。請問有何利益輸送?有何行為不當可言?

三歲小孩子都知道的是非題,律政司司長袁國強,卻花費香港納稅人的金錢,乞援外國勢力,尋求英國白人放個屁就是權威的「海外法律意見」,定要將曾蔭權釘殺進監牢。

然後特區政府放出風聲,說想把曾蔭權送進監牢的,不是梁振英,是中國政府,因為曾蔭權對當年訪問香港的國家副主席習大大,態度不夠恭敬,而且通過了政改法案,令香港多了選民,不夠聽話,惹毛了中方下死命令,憤怒報復。

曾蔭權跟隨當年的「科學發展觀」,接手一個爛攤時,樓價九七後跌了六成,大陸放水消費,包括放大量孕婦來香港生殖。曾蔭權停止建屋幾年,拯救了許多負資產,令樓市回升。

本土老左仇恨曾爵士,打小報告說香港的年輕人住劏房,皆由曾蔭權一手造成。但大陸的土豪貪官紅二代,挾熱錢來掃豪宅,日批一百五十新移民,地產財團全是人大政協加選委,以曾蔭權領會的中央精神,就是要讓樓價科學的發展,勿與愛國地產財團爭利,不然,這些選委就不會選他。

蓋居屋,協助年輕人上樓?笑話。年輕人有普選特首的投票權嗎?沒有。中國不是最恨普選嗎?曾蔭權聽話不給,有何問題?施政只向選票來源負責,梁振英和林鄭,做的是同一樣的事,但共產黨賞的這碗飯,只煲呔啃着啃着,神奇地,就變成了監牢的一碗米粥。



所謂「英華女學生」 - 馮睎乾

所謂「英華女學生」 - 馮睎乾

《食神》截圖
日前流傳一段十分鐘影片,有個面目被模糊掉、聲音經特別處理,僅見身穿英華女學校校服的人,連珠炮發控訴學校,重點包括:校方在廿六日取消升旗儀式,改為邀請兩名「反對派人士」劉進圖、張達明來談論《逃犯條例》,是否會令學生覺得「國家不重要」?為何不邀政府人員講解條例?學校重建計劃受惠於政府,為何要宣揚「對政府不利或誤導的訊息?」批評校方後,還翻舊帳力數老師不是,比如說通識科老師「大部分時間」講中國壞話,不夠持平等等。

影片一出,大家紛紛質疑女生身分,我覺得錯了重點。片中人的容貌聲線,連阿媽都唔認得(看髮型倒有幾分似李慧琼),如何判斷真假呢?有舊生質疑她沒戴社章,推測是造假,恕我不敢苟同。沒戴社章,可能是她刻意除下,以免太易被人認出,不能憑此斷定偽冒。討論的焦點,不妨回到她的獨白內容。

為何不邀政府人員講解逃犯條例?有道理。然而根據她的邏輯,單單邀請正方介紹條例,跟單單邀請「反對派」一樣「不夠全面」。我建議校方從善如流,邀請正反雙方同場辯論,但只怕政府不敢派人赴會。

受惠於政府,就不能反對政府?這種批評反映了一套扭曲的價值觀,即「有着數就可以不問是非」。政府資助學校重建,跟某項政策是否合理,根本沒有關係。支持抑或反對,是看理據,不是看錢。這女生居然「凡事向錢看」,問題顯然不是出於學校,而是家教。

那女生說通識科老師「大部分時間」(這是她的用字)講中國壞話,批評老師提供的資訊不夠全面,此說也大有問題。既然只是「大部分時間」講壞話,即有時也講好話,對不對?其實恰巧證明了老師持平。若中國的優點多於缺點,那就大部分時間講好話;反之,自然是大部分時間講壞話。所謂持平,不是批評和讚美的時間分半,而是按照事實陳述優劣。小朋友,假如你要全面客觀地介紹林鄭月娥,你有本事「大部分時間」讚美她嗎?

最後,我覺得這位「英華女校生」思想有點極端,令人憂慮。對真正的愛國者來說,愛國情懷是恆常放在心中的,不是在扯旗一刻才忽然湧現。她指控校方「取消」一次升旗禮,就會令同學覺得「國家不重要」,這種說法是危險的——如果愛國情懷跟升旗次數成正比,那麼升多少次才足夠令國家重要?十四億同胞是否該全天候升旗明志?何況,校方根本沒「取消」升旗禮,哈哈,那只是「暫緩」。這年輕人的思想真激進。 

食 腦 - 李碧華

食 腦 - 李碧華



年輕人無大台無領導無話事人,但有默契,發多場「不合作運動」,不少官方機構如驚弓之鳥,如選舉事務處自評風險就嚇得取消公眾諮詢會了……

同路人派傳單向市民道歉「唔好意思」──其實最唔好意思的,是送中惡法倡導和硬推者,即使香港100萬200萬人上街示威抗爭,向政府表達訴求、不滿,只換來敷衍道歉(互抄hea做)和血腥警暴,甚至誣衊「暴動」無理抓捕,所有後果應由777為首的兇殘庸劣政府負責,但他們仍龜縮。眾叛親離大勢已去的林鄭,不會躲起來向上帝哽咽懺悔吧,抑或再有陰謀部署?令人疑惑,希望年輕人小心。
至於那些低能政治打手的「文宣」短片,大家看過,不外利用年青「戲子」拍(偽)生活片段,把示威遊行與父母意見分歧放大,製造矛盾,分化兩代關係,還有過氣賤導「再加多兩錢肉緊」……但讀稿、擺拍、刻意挑撥離間早早為人洞悉並揭發,片段火速刪掉,笑話一場。

看人家連登仔「食腦」,發動G20峰會期間於各國主要媒體登頭版廣告,呼籲國際社會關注香港反送中及警暴問題,眾籌半日已逾500萬。奴才們仍靠維穩費施捨,居心叵測手法拙劣紅衛兵批鬥招式,已經out了。

年輕人,上善若水 - 陳也

年輕人,上善若水 - 陳也


自稱90後的男子在門常開自拍錄像「致年青人」,「批鬥」沒有上街的父母根本沒有「愛過你」。條片下架了,手腳敏捷的網民高手應該已經做緊嘢,片中男角,很快變成林鄭兩位被她規勸「暑假都留喺外國唔好返來」的兩位公子。林公子,阿媽唔准你任性,唔關心你有無遊行,食過150分之幾顆催淚彈。萬一你被橡膠子彈射顏,哎沒辦法,慈母嘛,你只能飲泣,像高官們「風土病」式向阿媽道歉。在醫院向中年女護士呈報,我都有阿媽生,但阿媽愛佢份工多過愛我。要報警嗎?唔該,拉埋我老母!對白做好晒,快些廣傳條片給所有宅老族,溫馨提示,睇吓林家公子,兩腿有612武警鎮壓的瘀傷啊,媽打們必然燃起同情心,群起對爆粗問候人阿媽的麥美娟反攻。林鄭站穩唔使下台,全靠連登仔的二次創作!喊到唔識眨眼的林鄭一企穩,奶媽有火,唔對建制大清算至奇!

Be water,上善若水,年輕人,心善仁。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反送中戰役中與香港人風雨同路的,除了羊與牧,還有老子與李小龍。




2019年6月26日 星期三

香港人是個品牌 項明生 - 方俊傑(蘋果日報)

香港人是個品牌 項明生 - 方俊傑

2016年走訪瓦努阿圖的項明生,發現當地人根本不知道香港這個地方,他們只擔心國家快沉沒。
去過百幾個國家旅遊的項明生,說出一段經歷:「我試過在非洲,拍了一段短片,說自己是香港人。短片放上YouTube後,引來無數五毛留言,問我為何不自稱中國人。」

一段經歷,可作幾個層面的解讀。一:中國果然跟非洲國家友好。二:大陸水兵的翻牆能力實在高明。三:項明生不是一位見到日本旅遊受歡迎,便集中火力介紹日本食買玩的旅遊節目主持。
以我的年紀,不會太輕易動用真感情。最近,看新聞,還是看得我哭出來。香港的年輕人,將香港人這個品牌展現給全世界也看得到。我以身為香港人而自豪,尤其為香港的年輕人驕傲。

15歲由成都到港。「人生頭15年,在大陸;有35年,在香港。我認同自己是個香港人,因為,我認同香港的核心價值。我不是大陸人,見到他們的行為,會羞愧,會忍不住批評他們。」雖然國語靈光,項明生也應該當不成特首、高官、警務處處長、建制派議員……
撰文:方俊傑 
攝影:黃雲慶

派報紙新移民到董事

害項明生無法迎合偉大祖國的,是他的阿爺。血緣上的阿爺。「爺爺的爸爸是四川教育廳廳長,曾經很富有,坐擁幾條街物業。1949年,全副身家給沒收。」國共內戰。「爺爺在20年代去過法國留學,原本是個大學教授。文革時,懂外語,去過外國留學的,全部被視作間諜,他被大學辭退,日日留在家教我法文。」項明生自小聽爺爺教授法國大革命、文藝復興,內心傾慕西方文化,偏偏生活於成都盆地,無法動彈,難免鬱悶。「身邊小朋友愛看中文書,我看雨果,香港人說的《孤星淚》,大陸人說的《悲慘世界》。爺爺常說:『世界好大,千萬不要以為自己認識的,是全部。』」

1985年,移居香港。在美孚跟另外一家人屈於同一個單位。「朝朝派完報紙,才上學,日薪15元。在學校,給同學嘲笑,問我喫不喫蕉。我哪裏聽得懂廣東話?以為就是問我吃不吃香蕉,我一說吃,他們便笑得很開心。我不介意,你取笑我,其實在幫我,益我,教我。」在大陸早早練就一身考試好功夫,來香港會考,輕易奪得1A2B4C佳績,轉入另一間名校。「我是一台考試機器,香港有一個公平的考試制度。」

若干年後,派報紙的新移民,成為日資SONY的董事。「開始跟當年嘲笑我的舊同學越拉越遠,最終分道揚鑣。」

因為大學畢業於90年代,撞正移民潮。「好多人移民,中層讓出大量位置給一班𡃁仔上,社會的向上流動性,很明顯。」項明生懂日語,先在富士菲林打了幾年工,眼見菲林相機終會被數碼化取替,當機立斷,跳槽到SONY Playstation做開荒牛,負責市場推廣,一做做了15年。「我的成績,完全靠銷售數量支持。PS2賣百幾萬部,PSP賣幾十萬部,很彪炳。關下游的我甚麼事?日本上游生產出甚麼產品,已經決定了好賣不好賣。」

不關你事,月薪過10萬還是袋袋平安的。這跟愛推卸責任的香港政府高層,一樣。

四十歲的人生下半場

轉捩點在40歲。旅遊,對項明生來說,由娛樂,變做事業,甚至使命。

「我第一次旅遊,在大學一年級。覺得自己辛苦了三年半考入港大,要放假。為了有更多時間旅遊,刻意選讀一年只需交一份論文的哲學系。靠補習,儲了買機票的費用,舅父借了1,000美金給我作食宿費。拿着1,000美金,我去英國玩了五個月。」

睡火車站、街頭、機場、教堂,甚至墳場。往後,去印度與尼泊爾,去中國大陸,也是一個人孭着背囊便出發。「那時,香港沒有旅遊雜誌,沒有旅遊KOL,沒有人覺得靠旅遊可以賺錢,以為旅遊只是花錢的娛樂。」踏入40歲,覺得自己進入人生下半場,開始不安於室,開始厭倦朝朝8點起身返工的生活,居然自資推出一本遊記。「作為一個做市場推廣的,首先,要把市場分成不同板塊。在旅遊書的市場,一邊是攻略,食買玩,很多人做;另一邊是注重深度的,把文化、宗教、建築、語言,放在旅遊上,無人做。有知識的,例如陶傑例如蔡瀾,不屑寫遊記;寫開旅遊書的,知識不足夠,只可以一直膚淺。我就把握當中空檔。」

第一本作品,銷量不錯,但版稅也只不過由幾百到幾千,還好,開始有出版社邀請出書,有專欄邀約。他索性裸辭。「人一生總要浪漫一次。我的起點很低,一天賺15元也生活到,給自己三年時間,衰到貼地,大不了回去派報紙,nothing to lose。」於是,他又食正了另一次浪潮。

「我的一代,不錯,向上流動是比較容易,不過需要循規蹈矩,逐層逐層上。今日,有互聯網,有社交媒體,自由工作者比較容易生存,不用慢慢爬上去。」最重要找到自己的天地。「深耕自己喜歡的一塊地就可以,塊地毋須很大。像我,10年了,你上網搜尋深度旅遊,還是只有我的名字,後無來者。是有點悲哀。不過,有一班富有的中產,上了年紀的知識分子,坊間任何旅行團滿足不到他們,反而會跟我去看明治維新的歷史。人數不多,卻是我耕耘後見到的成果。在杜如風、周奕瑋以外,總有不只滿足於口腹之欲的人。」
「做慣市場推廣,你會明白,貨品,不是說量,便是說質。一是做Uniqlo,一是做Hermes。做中間的品牌?不湯不水浮浮沉沉,不會有人記得。」

旅遊是普世價值的糖衣

遊遍全球,要項明生選擇一處地方定居,還是香港。「香港地方細,即是方便。在香港,賺錢也容易。而且,香港公平、自由,只不過沒有民主。」以前,香港或者是福地;今日?項明生也身受其害過。

兩年前,項明生被男學生指控非禮,事件擾攘大半年,警方宣佈結束調查。「個個話我犯罪,正在坐監,好多道德判官將案情繪形繪聲描述出來,判我死刑。到警方還我清白,無人再品題。香港人係好鍾意睇人仆街。」
「我要多謝網絡欺凌。由15歲到港開始,讀港大,入SONY,一直順風順水,無挫敗過。慶幸當我在48歲時跌一跌,身段還柔軟,還可以企返起身。如果是58歲、68歲,跌一跌,可能骨都斷。」

「近30年,大陸崛起,香港叨到好多光,風光了30年。事實上,香港還未配得上如此富裕,香港人的教育水平,未追到日本、北美,但生活水平已經超越。新一代,好得多,上一代,即50、60歲的一代,不會留意到自己的行為對其他人構成困擾,不會反省,不會覺得是一項問題。以前,旅遊未普及,去日本的機票一萬元一張,是住在半山受教育人士的專利,現在牛頭角順嫂也可以買張幾百元的廉航機票,小時候沒有受過禮儀的訓練,自然會引起衝突。香港的平價旅行團,在外國的情況,跟大陸大媽團相比,是五十步笑百步。」

所以,特別希望將普世價值灌輸給香港人。「何謂普世價值?普世價值是全世界很多人類將污染清走,慢慢積累出來的精華。香港人未必有自覺,但中國人簡直反普世價值。香港人三個字,重要過另外三個字,我很不想香港人這三個字會被污名化。」香港遊客,簡單如別在車廂高談闊論,別訂了餐廳位置後臨時甩底,已經功德無量。

明知說教沒人愛聽,才嘗試在能力範圍內,盡量潛移默化。「在電視節目,談明治維新,就是想說明日本為何會發展出今日的文明,換到全世界的尊重。旅遊是糖衣。用旅遊來包裝過,大家就會覺得一切也好睇得多。我就用旅遊來包裝普世價值。」

鬥長命 見證《Imagine》成真

項明生有一個女兒,再愛香港,也有想過離開吧?「未到最壞,也不會走。何謂最壞?執法人員向市民掟催淚彈也不算最壞?「有朝一日,我們變成大灣區人,無港幣,無得上facebook,無得上YouTube,肥佬黎給拘捕,我會走。香港已經不再是香港。不過,走,也不一定似上一代,只會移民美加發達國家,我情願登上郵輪,一路兜圈一路兜圈。」

「短時間內,看見香港發生的事,大家一定情緒低落。長遠計,還是樂觀的,全球化無人能擋,特朗普不能,習近平也不能。總有一日,《Imagine》的歌詞會成真,地球變成一條村,再沒有國家之分。我們就是要鬥長命。有個菲律賓人,做了700隻熱狗去金鐘派給年輕人。一個外國人尚且愛香港如此,我們怎可以不珍惜自己?」

項明生沒有哽咽,也沒有預先準備紙巾。感官上,確是真誠得多。

場地提供:香港美利酒店


棄風花雪月 食人間煙火 王迪詩:人從來比鬼恐怖

棄風花雪月 食人間煙火 王迪詩:人從來比鬼恐怖


王迪詩說,怒斬專欄最不捨的是讀者,這麼多年已跟讀者建立感情,「以這種不妥協的方式結束,我問心無愧。」



時辰到,在約好的訪問場地,「寸嘴女作家」王迪詩一貫如風蕩來。這天她明顯恍惚,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分貝都減弱了。
「對不起,我整晚沒睡,趕着整理資料在個人平台發帖。」她通宵分析6.12警隊向手無寸鐵市民開槍的陰濕部署;心酸地高叫如丁蟹般的特首不准殺人;聲嘶力竭的呼籲群眾要冷靜,不要做丟雞蛋等無謂事挑釁警員;還有解釋為甚麼堅持在《信報》拒絕開天窗後,帶着旁人認為自毀前程的決絕,怒斬寫了11年的專欄「蘭開夏道」。煙火人間,誰亦難免要吃人間煙火。靚衫可以買少件,但說話不可以不及時。
「處身這大時代,很多文字工作者已經很辛苦,把私人生活和工作拋在一邊,緊守崗位的勇敢發聲,團結是香港人的唯一生路。」記者出身的她顯然氣難平,啜一口凍檸茶繼續。「很可惜!《信報》親近權貴扼殺專欄作家創作自由,斷送報紙創辦人林生、林太(林行止夫婦)一手建立的公信力……我也見到香港部份傳媒高層自我審查,把記者採訪得來的真實材料扭曲報道,所以當下香港最需要是好記者。

這是信仰的時代,也是懷疑的時代。她具殺傷力的寸嘴,怎按捺單發而不掃射?「KOL不是你化個妝出來講嘢就係,opinion leader需要在是非黑白前面,有自己的opinion,講大道理。她說,專欄作家平時寫輕鬆的遊戲文章無傷大雅,但在非常時期,她見香港市民硬食催淚彈時,竟有傳媒高層和KOL上載遊埠、食龍蝦照,她一見就扯火,「呃少日like得嗎?」王迪詩悻悻然說。監察社會的傳媒基因並未因她轉型而流失。

說好以風花雪月為畢生大志的王迪詩累了,她說最累人的是解釋,「向一群沒有靈魂和廉恥的社會『精英』解釋你是一個人而不是畜牲,解釋為甚麼身為作家必須為民發聲。」

若死後煙消雲散 不如做人渣

明明約王小姐聽她講《鬼故》,那是她剛出版便賣斷了的新書,誰不知我們一錘定音:「人從來比鬼恐怖!」為了寫《鬼故》,王迪詩近年常問身邊人有沒有見過鬼,朋友知道她做這大工程,也會主動報料,書中記錄的只是冰山一角。

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王小姐卻認為:「未知死,怎知生。」人一生都籠罩在懼怕死亡的陰影下,死亡還附帶着病痛很可怕,但害怕一切有盡頭。「我寫《鬼故》不是為嚇人,而是想假如可以窺見人死後會有甚麼遭遇,而明白現在每天努力打拼是為了甚麼?如果死後click一聲就煙消雲散,何不乾脆做人渣?

年紀輕輕的王迪詩已對着自己腳趾思考人生,常感覺自己穿了個窿,所以大學她主修戀愛、副修哲學,想找人生意義,不斷叩問「人為甚麼而活?」後來她發現,用哲學方式找到的不是真相,只是逼近真相,「無捷徑,只能靠自己受傷後堅持信念,最終找到真相。」所以,這是無論她曾打九份工、寫三十多本書、遇上好人與人渣都想找出答案,這次寫《鬼故》也是為了這顆初心,承載着她對靈魂或精神的詮釋。

「我是這兩年才感覺到人生圓滿(sense of completeness)。」莊子講的「道在屎溺」冇老點,她頓悟人生是在廁所,據她憶述是「有日刷牙望住塊鏡茅塞頓開,叮一聲明咗!」

「一理通馬國明」,她明白更多事,更以一種不被時間動搖的倔強說出:「為滿足個人面子、權力慾而不惜與民為敵的林鄭,死攬爛攬的都是過眼雲煙,如果有前世因果她是要還的。」那些看上去毫不相關的人生段落,其實回環相接。

「點解有人信性交轉運?網上同哈里王子拍緊拖?因為他們明知俾人呃,但依然選擇相信,不肯面對現實。」叫不醒裝睡的人,怎能和他們談生活呢?王迪詩認為,「世上有神棍」跟「輪迴轉世是否存在」是兩件事,沒有人能用科學證明真有投胎轉世。如果真有投胎轉世的話,那麼她相信前世未解的怨、未報的恩,一定會帶到下世。

「仇恨像潑出去的污水,最終會沾濕自己的腳。被恨的人不痛不癢,甚至根本不知道,而懷着怨恨的人睡不好吃不下,仇未報反而吃盡了苦頭,負能量還影響身邊的人,多不划算。如果太情緒化,報仇會變成攬炒。」


在貼地的草根茶餐廳,我們離地的「鬼話」連篇。在物質生活豐富而精神生活貧乏的現代社會中,現實比靈界還神怪,沒有最荒誕。

人生如打機 兩腳一伸如過關

她身邊也有不少人自稱有陰陽眼,看見的鬼魂也不一樣,有的遇上的靈體是黑白色,有的卻是鮮血淋漓的;有的只能感到黑影或氣團,有些只聽到聲音;有些只見到已逝動物的靈魂,有的見到有身沒頭,有些見到有頭沒身,魑魅魍魎、「眼界」不同。「很多人分享,鬼魂是先聲奪人的,那聲音像耳語般近,毛骨悚然的感覺會讓人背脊發涼。」

到了不惑之年,王迪詩相信死亡只是整個生命旅程的其中一個階段,像玩game過關,有些人過關「投胎」繼續遊戲;有些人無心戀戰成了無主孤魂,這些靈異事件令王迪詩啟發良多。最震撼她的,是以下一個職場靈異故事。

朋友在大企業工作,將青春奉獻給公司,經常加班。某天,一位中年男同事在公司加班至深夜,後來被發現在公司猝死。隔天清潔姐姐晚上在影印房聽到怪聲,察看時竟發現猝死的男同事在影印,姐姐好心勸他:「你放咗工嘞,好好休息!」鬼魂望一望姐姐,醒覺似的消失了。

聽說有些人死了也不自知,死了還回來上班,重複在做生前的事!可憐吧?那麼難得才死一次,竟重複自己?那死來幹嗎?我可不想死了仍要交稿。」(大家咁話!我何嘗不想死後投奔極樂,唔該燒幾個彭于晏畀老娘待用。)這件靈異事件讓王迪詩開竅,「工作可以忙,但絕不可以忘了為甚麼要這樣忙。」仍有呼吸的每一天,她告訴自己不能重複昨天。

「婉婉與靈界接觸的經驗非常精采,不同種族、顏色、時代應有盡有。」王迪詩口中的婉婉是她talk show和演唱會團隊裏的幕後同事,她一個人住在新界偏僻的村屋,遇過可怕的紙紮小巴司機,但她仍然覺得鬼不恐怖,賊才可怕多了。

王迪詩認識一位男生,父親在他8歲時被鯊魚咬死,全家很傷心,除了這位男生。原來他爸爸的鬼魂一直陪伴着他,所以他從不覺自己失去父親,從此也「開了眼」看到其他靈體朋友。因為他看見的都是血淋淋的鬼魂,最後請師傅幫忙「封眼」。親友離去對在世的人影響,是不可想像的深,王迪詩親身體會過。

亂世夫妻 重新發現祖父母 

她的祖父很年輕就猝逝,她沒機會見過他。某夜他吃過晚飯坐下來小睡片刻,從此就沒有醒過來,遺下了二十元積蓄和六個年幼子女,由王迪詩的祖母獨自撫養。她祖父當年是上環東山酒店的西廚,為人俠義慷慨,戰亂和動盪年代常煮一大煲紅豆沙免費派給整條街的人品嚐,王迪詩非常渴望能知道更多祖父的事。

每年祖父生忌在他靈位前鞠躬時,王迪詩都會跟祖父聊天,問他自己有令他驕傲嗎?「一個素未謀面的孫女,會想念他,會把他的故事寫書傳頌。一個沒有在我生命出現過的人,卻一直影響着我。每做一個決定時,我都會想起阿爺。」

王迪詩跟父母吃飯時,電視播放着警察請市民吃催淚彈。「如果阿爺在生,會否去遊行?」王小姐問父親。「一定會,他最有正義感與同情心。」父親如此回答王迪詩。

出身書香世家的祖母Linda對王迪詩的人生影響更深,「她十年前過身,我到現在依然每天都會想起她,祖母見過鬼、殭屍也見過聖母,還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中過兩次3T。」王迪詩正色道。

「祖父猝逝,她撐起整頭家走投無路去到餓死邊緣,她走到了一個石灘沉思散心,見到海裏升起一個發光的女人,跟她說:不用擔心,七日後會有人幫助你渡過難關。」Linda是天主教徒,每星期都必到教堂望彌撒,七天後果真有一位舊友主動借錢給她脫苦海,她認定那是聖母。Linda不時教王迪詩要做好人,以高齡九十多歲離世,陪葬品是靚的內衣褲和SK-II(死也要優雅)。

「祖母走了十多年後,我仍然在一點一滴重新再發現她。」王迪詩緩緩說,眼眶裏蕩漾的是淚嗎?她解釋,有些道理不是你即時明白,就如一份份分佈在人生不同時期的禮物。

正義鬼出手 搞佢後面

王迪詩怕不怕鬼? 「連人都唔驚何必驚鬼?怕也不能改變鬼魂存在的事實,等於憤怒也無法滅絕人渣,是嗎?」王迪詩聳聳肩說,至於是否會被嚇着,視乎「他們」以甚麼形象出現。她與靈體的一次最「親密」的接觸,發生於去年。

「我在香港藝術中心開演唱會的第二晚,那東西正在台上抓住我的腿;有一隻在我頭頂凌空飛起。」(詳情請自行買書看)我知當晚王小姐仍落力演出,兵荒馬亂仍要優雅,不失教養。

驚嗎?我問。「又係嗰句,我覺得人恐怖啲囉。」現世聽過最悲的說話:「厲鬼不及窮鬼惡。」生活逼人,哪有「怕」的資格?行屍走肉的人,比遊魂野鬼更可憐。
人生執着甚麼?自己要想通,王迪詩認為,放棄也是一種成熟,(包括對丁蟹會變返正常人不存幻想)。所以,這個連粗口也不足以回應世界荒謬的時代,應怎樣解釋?撞邪或許是對某些人類行為最科學的解釋。「例如有啲人覺得有人搞佢後面嘅,可能是有正義的靈界朋友出手。」王迪詩語帶詭譎地笑說。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死亡教曉人一個字——捨。而活着,心地好自然配得幸福。」王迪詩說。
採訪:鄭天儀 
攝影:伍慶泉 (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