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包含「教育」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包含「教育」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2026年10月7日星期三

[特稿|女性、草鞋、長征:德貞長征體驗沒有說的壓迫女性]教育刺針




教育刺針

20261007
[特稿|女性、草鞋、長征:德貞長征體驗沒有說的壓迫女性]
左媒《堅料網》早前報導德貞女子中學於10月2日舉行「國家安全長征路」活動(圖1),中海物業、深水埗居民聯會合辦,欣悅活學協辦。深水埗區議員陳偉明致辭,謂長征精神是將國家和民族的根本利益放在首位,期望同學們建立總體國家安全觀,發揚長征精神,走好年青一代的長征路。
活動安排播放紀錄片《為有犧牲多壯志》,亦有「重走長征路」學習體驗環節,除展示長征用品如草鞋、紅軍笠帽、號角外,同學還可試穿草鞋,感受當中的不適及過草地的辛苦,藉此感受長征之艱辛。
有網媒利用AI示意圖展示德貞女生穿草鞋的情況,效果之震撼,《堅料網》竟急急將報導404 (圖2)。
小編認為,該活動不應挖苦一番便算數,土共形式主義長征教育背後,其實隱含着歷史教科書百般忌諱、主辦者也未必知道的歷史秘辛:活動竟然在女校舉行,「女性」這個元素融入「草鞋」、「長征」,三個符號所折射的,遠不止「不適」和「辛苦」,而是中共以革命為名對女性的壓榨,甚至強迫女同志提供性服務。
首先,草鞋並非什麼革命浪漫主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作為軍用品,它需要大量勞動投入。中共企圖顛覆政權,1931年在江西瑞金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非法的紅軍不斷與政府軍對抗,「蘇區」婦女被迫為紅軍日夜趕製各種革命用物。文獻記載非常清晰,例如女紅軍所著《李堅真回憶錄》:長征前夕中共下令婦女為紅軍趕做20萬對草鞋、10萬個米袋,「保證紅軍出發時每人能穿一雙鞋、帶一雙鞋和一條米袋子裝乾糧。」長征路上隨軍女性在行軍極度疲勞下,仍要為部隊拔草揉麻打草鞋。上引書亦言:「青壯年男子,成分好的幾乎都去當了紅軍,後方的生產任務就落在婦女肩上。」
換言之,形式主義的「試穿草鞋」,土共將之包裝為不畏艱辛的愛國圖騰,卻抽離了草鞋背後沉重的性別、勞動壓迫。中共佔領蘇區,強迫底層婦女為革命「無私奉獻」,「試穿草鞋」今天卻淪為消費歷史的工具。
此外,土共在活動中展示草鞋,不純粹因為它是行軍用品,而是在長征結束後,它被吹捧成革命聖物、「思想過關」的政治戒尺。高華《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記載長征後延安青年「無限崇仰『二萬五』穿草鞋和會打草鞋的人」;親共詩人柯仲平1939年《延安與中國青年》:「青年,中國青年,延安吃的小米飯,延安穿的麻草鞋,為什麼你要愛延安?青年回答:我們不怕走爛腳底板」。毛澤東在《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很直白說:「你要群眾了解你,你要和群眾打成一片,就得下決心,經過長期的甚至是痛苦的磨練。……那時,我覺得世界上乾淨的人只有知識份子,工人農民總是比較髒的。……[現在我]覺得知識分子不乾淨了,最乾淨的還是工人農民,儘管他們手是黑的,腳上有牛屎,還是比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都乾淨。」因是之故,城市來的小姐們,若堅持穿皮鞋、拒穿草鞋,可能會被批「小資產階級思想嚴重」、「不願與工農群眾打成一片」。
然而,對當時親共女性影響最深的,還是中共那說一套做一套的身體論述:一方面強調新時代男女平等、自由戀愛;另一方面,黨卻操控了「革命女同志」的身體,要求她們與特選人士「結婚」,提供性服務。
這裏,我們以兩個童養媳的個案,略作解說。
童養媳是一種傳統包辦婚姻,將未成年的女孩賣到另一個家庭撫養,長大後與家中兒子結婚。未經同意的人生安排、身體控制,孕育了童養媳的逆反心理,中共早期一些「女同志」來自童養媳。第一個要討論的童養媳叫蕭月華,1933年她23歲,與33歲共產國際德國軍事顧問李德(Otto Braun)結婚。根據《一生緊隨毛澤東:回憶我的父親開國上將陳士榘》,「李德剛剛來到部隊,提出了一個在我看來很好笑的條件,就是希望有個中國女戰士陪他睡覺。」當時中共崇拜外國專家,對李德言聽計從,所以便為她物色女伴,相中了蕭月華,遊說她說這是革命工作的需要,令她完成任務。上引《李堅真回憶錄》提及此事:「組織……要她和李德結婚,開始她不願意,後來少共[注:即共青團]的領導找她談話,做思想工作,她才勉強同意。」「要她和李德結婚」的「要」字,與退休國安簡啟恩「搞書店」的「搞」字一樣,意思相當明顯。
上引陳士榘回憶錄亦云:「他們的婚姻由組織安排,蕭月華眼中的李德首先是第三國際和革命代表,其次才是丈夫。」
另一童養媳叫王定國,1937年24歲的她被組織安排與53歲的謝覺哉結婚。謝是「延安五老」之一,是黨內德高望重的高幹。當時謝身體不好,年紀不輕,工作繁重,中共決定為他提供一個「妻子兼秘書」,相中了王定國。王的「思想覺悟」似較蕭月華高,欣然接受組織安排,並「保證完成任務」,二人便成「革命伴侶」。
資深傳媒人蔡詠梅將之形容為「紅色慰安婦」(圖3)。由一種包辦婚姻,墮入另一種包辦婚姻,前者是打破舊禮教、追求婦解,到頭來卻墮入後者更徹底的包辦與吞噬。類似的故事還有很多,不少見諸老紅軍的回憶錄,這裏我們引錄最後一本回憶錄。沈容曾任重慶《新華日報》、新華社記者,後任職中宣部、港澳辦等機關,其回憶錄《紅色記憶》內容帶有更濃烈的「慰安婦」味道:「在延安的時候,有兩位蘇聯專家或聯絡員,他們提出要在延安給他們找兩位『臨時夫人』,言明回蘇聯時不帶回去。……蘇聯人走時給她們留一筆錢。我從來認為戀愛、結婚是神聖的,自由的,怎麼可以由組織分配,而且還是臨時的?真是不可思議。這兩位女士都不懂俄文,真不知道他們的夫婦生活是怎麼過的。共產黨一直宣傳民主自由,反對封建,怎麼會答應蘇聯人的這種無理要求?」
用錢買「臨時夫人」,套用2019年時任行政會議成員羅范椒芬的話,便是有年輕少女被誤導為「勇武派」提供性服務,或者是藍絲口中的「天使」。
女性提供的這些服務,帶有強迫性,強迫成風的佐證來自1937年10月5日一宗謀殺案。26歲「身經百戰」的紅軍團級幹部黃克功因追求16歲劉茜遭拒,惱羞成怒,以美製勃朗寧手槍開兩槍殺害劉茜。事件令毛澤東非常頭痛,唯有「依法嚴懲」,處以死刑,有分析指黃克功因為自持立有軍功,認為自己屬「特選階級」,相中的女性「必須順從」。
這些史實,土共團體噤若寒蟬。無他,在其眼中「歷史」只是神化政權的工具,所以只會像今次廉價的「草鞋表演」般,一切旨在建立對紅軍、對政權的崇敬,惟他們永遠不敢直面草鞋背後女性的身體尊嚴、婚姻自主問題。當聽眾全是女生時,這種對女性歷史的沉默其實更值得追問。
歷史的面向很廣闊。你越高調做政治show、越回避關鍵史實,潛在的迴力鏢效應也會越大。
可能有人會說,何必執着於中共革命時期的性愛現象?若如此,便得反問:為何要執着於革命時期的一雙草鞋?

2026年9月21日星期一

廣東話是中文的方言?日本學者揭密:與北京話差距如外語!


 


琅琅悅讀

20260917
💫廣東話是中文的方言?日本學者揭密:與北京話差距如外語!
📝摘選自八旗文化出版之《廣東話的世界:全球超過八千萬人使用的另一種中文,不被同化、收編的獨特語言》。
極少有語言如廣東話一般,其在日本國內與海外的存在感之間,呈現出如此懸殊的落差。
在日本,聽到「カントン語」(廣東話的日語音譯)而能夠立即反應過來的人並不多。這怎麼看都算是一門冷門語言。作為自己專門研究的語言,究竟該怎樣向人介紹,總是令人猶疑不決。
然而,對著美國人說起廣東話(Cantonese),卻大多數人都能理解。不僅如此,廣東話還會與北京話(Mandarin,中國稱普通話,台灣稱華語)被並列看待。擁有美國蘋果公司iPhone的讀者,請務必打開「設定」並查看語音助理Siri的語言選項:在「中文」的細分類下有北京話(Mandarin)與廣東話兩個選項。可以說,廣東話在這裡被視為相對於北京話的「另一種中文」。
在外來移民眾多的澳洲,廣東話同樣是主流語言之一,與北京話、阿拉伯語、越南語並列,位居英語以外家庭使用語言的前四名。
由於廣東話經由華人移民被帶往世界各地,其全球使用者人數極為龐大。鑑於廣東話在日本的存在感不高,這樣的情況或許頗令人意外。有一種說法認為廣東話的使用人口高達八千萬人,超越意大利語,並與韓國.朝鮮語不相伯仲。
至於日本,與美國、澳洲等地不同,日本國內的廣東話使用者相當少。
那麼,廣東話與廣東文化對日本而言是否就是疏遠陌生的東西呢?絕非如此。實際上,它披著中華文化的外衣,也深深滲透進了日本的大眾文化之中。
日本的雲吞(ワンタン)、燒賣(シューマイ)、叉燒(チャーシュー),如今已是大眾化到會被改良出日式風味的食物。這些其實都是源自廣東話的詞彙,這一點卻意外地鮮為人知。在中式午餐中常見的飲茶(ヤムチャ),同樣也是廣東的飲食文化。
作為中華娛樂,一九七○至九○年代李小龍、成龍大顯身手的功夫片在日本深具人氣。二○○○年代以後,描繪李小龍的師父葉問系列電影均大受歡迎。這些電影裡面所說的,不是別的語言,正是廣東話。
「無問題/冇問題」(モウマンタイ)是連年輕人也耳熟能詳的「中文」短語,但它其實是廣東話。
這樣看來,廣東話在日本的存在感竟如此稀薄,反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我認為,根本原因與人們對廣東話的認知方式有關。
將廣東話解釋為中文的「方言」,正是產生誤解的根源。偏偏日本也有形形色色的地域方言,於是人們便用那種感覺去理解廣東話。每年,我都有機會在課堂上舉出具體例子,向學生說明廣東話與北京話的差別。之後便讓學生寫下感想,紙面上常滿是驚訝:原以為廣東話就像日語的方言一樣,沒想到竟與北京話有著如外語般的差別。
在日本,雖然能回答「廣東話是什麼?」的人不多,但只要說那是香港的語言,或許有些人腦海中便會浮現印象。

2026年9月20日星期日

德望變北望? 馮睎乾十三維度




 馮睎乾十三維度

20260919
德望變北望?
香港band 1名校德望學校昨日爆出學生畢業片「嚴禁粵語」事件(只准講英語及普通話),激起眾怒,全港網民馬上口誅筆伐,群情之洶湧澎湃,令洋人校長Gary Harfitt不得不深夜發電郵「澄清」,聲稱網上流傳的畢業片語言規則,只是來自「尚未修訂的簡報投影片(a PPT slide that had not been revised)」,很遺憾發了給學生,又指簡報內容不代表學校政策云云。
這解釋你信嗎?退一萬步,姑且相信真是未定稿而誤發的電郵,但校長的解畫也坐實了校方的確有此念頭,何況裏頭大寫粗體強調「Cantonese is STRICTLY FORBIDDEN」,沒理由也是無心之失吧?如果一張白卡可以反映到李家超的「認真和嚴謹」,那麼一行字的格式,就更能顯示那位撰稿者的「認真和嚴厲」了。
但更大的公關災難可能還在後頭:校長深夜發電郵後,有自稱德望上屆畢業生的網民出post指,原來去年畢業片已禁用廣東話了,原帖如下:
「德望個email話”Today a PPT slide that had not been revised was regrettably issued to S6 students.”咁請問我哋class of 2026上年都一樣唔俾用廣東話你又點解釋?而且我哋上年唔係9月一早講定,而係十一/十二月我哋辛苦拍得七七八八先同我哋話要重拍刪哂廣東話。
只係我哋上年冇人告發上threads,校內我哋嘅反對聲音一律無視。
『母校』你係唔係應該都要向我哋class of 2026交代?」
不論以上說法真假,校長都應該回應一下。若是真的,那麼「尚未修訂」及「誤發電郵」的講法就不攻自破了。事件鬧得這麼大,我最好奇是為什麼有「Cantonese is STRICTLY FORBIDDEN」這種令人噁心的規定或(至少是)構思。不禁想起昨天香港教育界還有另一新聞:中大某個課程,被揭要求學生用「微信」掃瞄QR code,並開啟定位裝置證明身處課室內,否則簽到被視作無效。
我向任職中大的朋友查詢,友人指中大本身已有官方簽到app,根本不需要用微信,但近年大陸教授和學生越來越多,猜測有個別教員自己慣用微信,就強制學生配合。德望是不是也因為類似原因,才搞出這鬧劇呢?聞說德望講普通話的學生越來越多,也許校方為了收生,正北望神州,所以才大力推動普通話?
今次事件最值得追問的,我認為並非那幾張PPT是否「誤發」,而是一間香港英文學校的管理層思維,何以冒出「Cantonese is STRICTLY FORBIDDEN而普通話則ok」這種念頭。至於香港人這次反應激烈,絕對是好事,起碼讓其他學校引以為鑑:大眾依然着緊粵語傳承,不容學校恣意打壓。但願所有學生、老師都會不平則鳴,否則今天禁止畢業片粵語,明天禁的就是校園說粵語,長此以往,香港勢必步廣州後塵,講粵語者將一代比一代凋零。

來了那麼多“專才”,為何不見香港市容變好,也不見市道好轉?

 


關麗珊在相簿「香港」新增了 1 張相片

20260919
多年前,應邀到現在要講英文和普通話的名校談閱讀。嗯,我連母語廣東話都講得不好,幾乎不合乎名校要求。幸好,當年仍然可以在校內講粵語。
畢業禮紀錄要求曝光後,一切就會推作誤會。
近十年來,早已有些學校要求學生在校內以普通話或英語交談,美其名是練好口語。即是回校以後,不能講廣東話。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反而像新移民,上學不能講母語。
DSE取消中文粵語口試,大學有些學科招生已取消要求學生操流利廣東話,事實擺在眼前。
要質疑學校不准學生講粵語的話,不妨向全港中小學求證。
希望香港人記得,普通法假設人人無罪,沒有人要證明自己無罪的。正如你可以不相信任何文章,或證明別人寫錯,但不必要求別人自證正確。
近年在街上聽到普通話多過粵語,講普通話的人更喜歡聚在電梯口或必要通道,塞住人行,然後商量怎樣走,甚至閒聊。
在公眾地方開聲看片的,總是聽普通話的人,傳遍四周的是普通話。內地小孩又特別好動,如近日有小孩搭飛機踢前面椅背,坐在前面乘客叫他停止,小孩的爸爸反而打罵乘客。到埗後,有警察上機拘捕他們一家三口,取消他們的移民簽證,並遣返內地……希望縱容小孩的大人全部看過這宗新聞。
先前坐在車廂,右邊阿伯突然狂咳,坐他右邊的男人即時起身走開。我將臉轉向左邊呼氣,心想,要給他紙巾,提醒他要掩住口鼻咳嗽嗎?
由於不知道能否講廣東話,也就算了。
附圖的座位原本有人坐,無意複述拍照前發生什麼事,我老是看見公眾地方的衛生環境比以前差。
市民在新聞常見使用假證書申請來港的“專才”(沒有捉到的有多少?),來了那麼多“專才”,為何不見香港市容變好,也不見市道好轉?

2026年9月19日星期六

《公平咩》唐生大地震


唐生大地震

20260918
《公平咩》
校園津貼差距引發網民熱議,夾心階層家長嘆辛勤工作不如「躺平」領取綜援。香港社交平台近日有一則家長帖文掀起廣泛討論,事主透露女兒學校的午膳餐單設有兩種價錢,分別為26元及39元。事主得悉領取綜合社會保障援助(綜援)的家庭因獲政府全額資助,學生均享用39元的高價餐,同時校方亦為受助學生提供免費課後功課輔導班。相反,身為打工仔的事主只捨得為女兒訂購26元的午餐,且每月需自費逾二千元安排課外輔導,身心俱疲下無奈感嘆「不知辛苦工作為了甚麼」,直言萌生躺平申領綜援的念頭。
帖文發布後迅速引來數千人按讚,隨後更有多名家長留言跟進爆料,直指資助學生在各項校園福利上享受的待遇令人詫異。有網民留言補充,受助家庭的學生參與學校所有課外活動及興趣班均無需付費,更披露學校推行電子教學自攜裝置(BYOD)政策下的懸殊待遇。該網民透露,一般家庭若不想自費購買新機,向政府借用的往往是回收翻新的舊機;反觀綜援及獲學生資助處全額資助(全津)的學生,均可直接獲發全新未開封的平板電腦。
該名網民進一步透露,有領取全津的家長隨後再度經賽馬會等慈善資助渠道額外申領新機,且平板電腦無須歸還校方,導致該名全津家長家中累計獲發多達六部全新平板電腦。有關言論隨即在網上引起兩極爭議,不少網民對自食其力的基層及夾心家庭深表同情,認為各類扶貧政策本意雖為支援清貧學生,但實際執行上卻出現津貼疊加、資源過剩的現象,令自力更生的家庭產生嚴重剝奪感。亦有網民呼籲當局檢視審批機制,避免教育資助資源出現浪費或失衡。

2026年8月26日星期三

「開筆禮」是中國傳統嗎?馮睎乾十三維度

 


「開筆禮」是中國傳統嗎?

近日媒體報道黃大仙祠舉行「開筆禮」,儀式包括以硃砂為學童點額,有讀者問我這種儀式是否真的屬於古代「開筆禮」。翻查相關報道,如有線新聞〈黃大仙祠開筆禮|150學童穿儒服、點硃砂 劉智鵬倡全民掌握中華文化命脈〉、星島頭條〈嗇色園黃大仙祠舉辦開筆禮 150名準小一學子齊穿儒服禮拜孔子、點硃砂〉等,不禁失笑。

8月23日,黃大仙祠舉行「萬世師表孔聖先師啟蒙開筆禮日」。星島頭條言之鑿鑿說:「『開筆禮』為古代人生四禮之一,象徵少兒啟蒙、開始識字習禮的重要傳統。」當天約150個準備升讀小一的學童身穿儒服參加,儀式包括「擊鼓明志」、參拜孔子、執筆寫「人」字,並接受硃砂點痣——嗇色園董事會主席黎澤森以硃砂逐一為學童「點痣」,寓意為「開智」。

是日還有位貴賓致辭,就是立法會議員兼歷史學者劉智鵬。據《星島》報道,劉說要將香港發展成中外文化交流中心,必先讓全民掌握中華文化命脈,「早幾年被國家委派的任務,就是香港要作為中外文化交流中心,我馬上提出不能只交流,要有底蘊才行。若香港市民能人人拿起毛筆,會寫幾個像樣的字,這個就是我們中外文化交流底蘊。」

那麼這「開筆禮」及劉智鵬又展示了多少中華文化「底蘊」呢?且讓我先答讀者提問:儀式是否符合中國傳統的開筆禮?事實上,黃大仙祠這個所謂開筆禮儀式,不過是複製近十多年大陸人的玩法;從前中國入學儀式,不見得真是這樣做,而且那是塾學禮儀,移植到今天的西式教育體系,只覺矯情。關於傳統儀式的實況,我年紀還不夠老,沒趕得上見證舊時代,相關文獻記錄亦不常見。

以我所知,最可信及詳盡的舊式入學禮,載於王齊樂《香港中文教育發展史》。二十世紀初,飲譽港澳的塾師陳子褒(1862-1922)曾於堅道31號辦學塾,受業於陳的何文樂在1971年向王齊樂口述當年私塾入學禮過程。書中所錄如下,資料十分珍貴:

1)在孔聖像前,燃點香燭。
2)老師先拜聖像,並稟告開學兒童的姓名、年齡及籍貫等。
3)學童跪拜聖像,再拜蒙師。
4)老師以筆蘸朱砂,為學童點額,在眉心處點上一紅點,以示為學童啟蒙,將其點醒的意思。
5)將糯米糕餅一塊,放在書枱之坐椅上,用紙隔着,使學童略一坐下,以示學童將時時不離開書桌坐椅,勤力讀書的意思。
6)老師從書枱上的紅皮夾內,取出《三字經》一本,用紅筆圈上前數句及後數句;即「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揚名聲,顯父母,光於前,垂於後。」及「我教子,惟一經。」等幾句,並叫學童隨聲朗讀一遍。
7) 老師教學童開筆。書枱上的筆墨盤,放有文房四寶(紙、墨、筆、硯)及葱蒜各一棵,老師握着學童的手,教寫已預備好的一頁紅朱字:「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這稱為「描紅」。
8) 由老師向學童講幾句吉祥語,大致為祝頌的話,普通都是說四句的多。說過吉祥語後,儀式便告完成。
9)將生果餅食等分給同學及親友等享用。
10)學童提着燃㸃好的燈籠,上面寫有「吉星拱照」四個紅字,回家裏去。

以上所述,就是二十世紀初期七歲左右孩童的入學禮。儘管當中有「開筆」這環節,由塾師指導學童「描紅」——紙上已先印有紅字,學童拿筆墨在紙上依樣畫葫蘆地描,就叫描紅——但作者並沒有把整個儀式稱為「開筆禮」,僅稱之為「入學禮」。事實上,古代學童所謂「開筆」,決不是指第一次握筆寫字,下面我會再談。

比較何文樂口述的百年前入學禮和今天流行的所謂開筆禮,你會看到有同有不同。但幾可肯定的是,這類儀式並沒有什麼源遠流長的歷史,在古代文獻中也不見蹤影。據《周禮》所載,古代學子「春入學,舍采,合舞」,「舍采」即「釋菜」,就是拿蘋、蘩兩種水草敬禮先師,「合舞」即一起按着節奏跳舞。古時候的禮儀簡明樸素,實在不大可能搞「硃砂點痣」這類大龍鳳。

劉智鵬為「開筆禮」致辭,鼓勵市民要有中華文化底蘊,但他應該沒看過中共官媒2016年的一篇報道,標題為「各地開學屢現仿古"開筆禮" 被指並非中國傳統」,來源是中新網。早於十多年前,聲稱仿古的「開筆禮」已在大陸遍地開花,學童都穿「漢服」、點硃砂、寫毛筆字,過程恰像黃大仙祠日前的儀式。中新網記者為了調查這是否古代傳統禮儀,十年前特地訪問了兩個學者。

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歷史系教授彭林在接受中新網記者採訪時直言:「所謂『開筆禮』,是近年地方上創造的禮儀。」北京大學歷史學系教授趙世瑜也告訴記者,「我們現行的學制就是從西方傳來的,中國過去也沒有學期、學年的概念,這顯然不是中國的傳統。」趙世瑜又說,硃砂「開智」並無明確來源,推測可能與道教傳統有關。

北大、清華的歷史學家都不認為現今流行的「開筆禮」屬於古代傳統。然而鼓勵全民「掌握中華文化命脈」的香港歷史學者劉智鵬,卻挺身而出支持這類偽古禮儀,人讀歷史佢讀歷史,劉議員似乎讀得特別屎。

最後我想補充一點,彭、趙兩位教授似乎都沒有提到。以傳統文化角度來說,從前七歲學童的入學儀式是不會叫「開筆禮」的,那只能叫「開蒙」或「破蒙」,跟「開筆」完全是兩回事。傳統「開筆」的意思是第一次寫文章——不是普通造句,而是寫出有起承轉合結構的「之乎者也」古文。今天準備升小一的學童,有資格「開筆」?

近代著名語言學家、百年前清華四大導師之一的趙元任,小時候唸過私塾,我想起他曾在自傳寫道:

「不是第一天認字叫『開蒙』嗎?那麼第一天寫文章叫『開筆』。開筆是一件大事,因為我記得我哥哥開筆的時候兒大家都叫了好幾天的『成官兒開筆啦!成官兒開筆啦!』比說開蒙還說得熱鬧。我在北邊還沒到開筆的歲數兒,後來回到常州起頭兒念古文的時候兒才開筆的。我想從前開筆開得那麼遲,不但因寫東西都得寫文言,並且四書五經除了《孟子》跟《左傳》也不像後來人寫的文章,所以總是等到念到古文時候兒才開筆,那就總是已經到了十幾歲了。」

看懂了嗎?連「開蒙」和「開筆」也傻傻分不清的學者、祠廟和媒體,現在卻大合奏宣揚中華傳統文化,還叫人要有什麼「底蘊」,你話笑死唔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