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31日 星期日

鰻魚痴(蔡瀾)

鰻魚痴(蔡瀾)


看CNN的美食環節,介紹東京的鰻魚店《翏》,將鰻魚昇華為精緻的高級料理,得米芝蓮星,生意滔滔,當今要訂位也難。
馬上想飛去試試大廚Ryo Murata的手藝有多高,從前上不了大雅之堂的食材,當今變成了寶,外國人也開始欣賞。我一直說日本料理之中,鰻魚最不受重視,今後會發揚光大,果然不出所料。
香港起步得較慢的原因是燒烤起來需時,在內地各大城市中的鰻魚店漸多,將會掀起一陣熱潮,他們用的都是福建產的鰻魚,已成為半製成品,到店裏烤一烤,淋上甜醬汁即成。
洋人會吃鰻魚嗎?當然會,在貧苦的日子中,什麼食材最便宜就吃什麼,鰻魚是其中之一,早年泰晤士河裏都是,抓個不光,鰻魚凍Jellied Eels是窮人的恩物,小說中寫下層社會,一定出現。
當今河水污染,鰻魚漸少,也變成一種昂貴的食材了,如果想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在倫敦河邊還有一家僅存的老店叫M. Manze,可以一嚐。
上桌一看,是用一個缽,裏面有好幾塊切成一大段一大段的鰻魚,它的汁透明狀,已凍結成啫喱。狄更斯的小說看得多了,最初一到倫敦,就找鰻魚凍來吃。奇怪,並沒有想像中的腥氣,慢嚼其肉,吸噬骨頭邊的汁,發現味道甚佳,而且非常之肥美,比Fish& Chips好吃得多。
即刻追問做法,很簡單,如次:用一條長鰻魚,洗淨。斬段、滾水中汆,取出,加洋葱、胡蘿蔔、醋、胡椒、月桂葉、豆蔻、西芹和檸檬汁,加水,水滾,轉小火,慢煮二十分鐘。取出鰻魚塊,置放一個淺碟,把汁倒入,蓋滿點為止,放入冰箱,過夜,即成。
其他歐洲國家就沒英國那麼窮,那麼保守,煙燻鰻魚是北歐的主食之一,當今大家旅行,去到俄國和前共黨圈的百貨公司食品部,一定可以買到一大條一大條的鰻魚,用臘紙包了,拿回酒店,肚子餓時配麵包吃,又肥又香,真是好東西。
西班牙人就會吃了,他們不但吃大條的,還吃幼魚,叫為Angulas,我住西班牙時很便宜。在一個陶缽下橄欖油和大蒜,燒滾了油,就把一大撮活生生的鰻魚苗撒進去,即刻用木蓋子蓋住,防止熱油四濺。過一陣子,就可開蓋,小鰻魚已熟,但還燙,要用木匙子舀來吃,用鐵匙的話也會燙舌。極為美味,當今越來越貴,一小撮也賣一百塊美金了。
還是東方人的食文化較為發達,中國人吃鰻魚早就千變萬化,龍蟠鱔是把鰻魚斬塊,但肉和皮連着,彎曲起來放在深碟子中,下豆豉、蒜茸去炆熟,樣子和味道極佳。
但為什麼叫鱔,不是鰻嗎?鱔和鰻怎麼分別,是不是大的叫鰻,小的叫鱔?也不是,分不開的,依着習慣叫就是,巨大無比的鰻魚,就叫為花錦鱔。
從前也是難得吃到的,「鏞記」有賣花錦鱔的傳統,一向是廣東地區運來,後來吃光了,就從緬甸和東南亞其他小國進口,很大條,很粗,雙手作環狀那麼粗,八九尺長。當今能夠抓到,屬奇跡,本來不應吃的,既已運來,已有朋友認頭了,也就作陪客。粵語中的「認頭」,就是從吃花錦鱔來的,那麼大的一條魚,何時劏?當然是有人願意付錢,買下頭部,其他斬成一大圈大圈出售給別人。
一個頭十幾年前已要三、四千塊一份,當今當然不止,身體部份的一圈圈,當年一千塊港幣一圈,現在只能當做故事來聽了。
頭好吃嗎?鰻魚最肥美的就是皮了,頭的部位最多,也包括了一大塊頸部,濃油赤醬給燒了,甘美無比,口感也是別的魚類嚐不到的。
較為細小的黃鱔,肥起來脂肪亦多。在台山,至今還能吃到黃鱔飯,是把多尾黃鱔劏後,血混在米上,用大陶缽再炊成一鍋鍋香噴噴的飯來。
最普通的枸杞煮鰻魚湯,家母最喜歡用這道菜下酒,內人學了去街市買一尾肥大的鱔魚回來,用鹽洗乾淨魚潺,放枸杞煮成一鍋湯讓老人家享用。如果想吃,到九龍城的「創發」去,那裏有一盅盅已經煮好的半成品,下單後店裏把它蒸熟了就能上桌。
所有河和湖裏面的才叫鰻或鱔,海裏的廣東人就叫為油𩺬,肉較硬,斬件後用燒肉炆,也是一道美味的菜。
日本人分的較清楚,壽司店裏是不賣鱔或鰻的,如果看到,那是海鰻,不叫Unagi,而叫Anago,肉質柔軟,沒有河鰻那麼有咬頭,也沒那麼肥美。
但如今吃到的都是養殖的,在日本要千辛萬苦才能吃到一尾野生鰻魚,懂得味道的人當然分得出,一般人沒有得比較,也就算了。
如果堅持要吃野生鰻魚,那麼只有去韓國了,鰻魚在韓國還沒那麼流行,那邊河流也少污染,吃野生鰻是理所當然的事,在各大鄉郊還能找到鰻魚店,他們的吃法是在火上烤,異常甜美,到了韓國千萬別錯失這種美味。

數下流人物,還看湯渣(馮睎乾)

數下流人物,還看湯渣(馮睎乾 )


《老子》有句話:「大國者下流。」湯家驊投靠強大祖國,成為下流中人,這已是值得驕傲的成就,何況他還享有「湯渣」美譽──眾所周知,湯渣蘊含豐富食材精華,對身體極有益──更是羨煞旁人。但觀乎湯渣近日言論,似乎有點「渣流灘」,辜負祖國期望。
全國人大常委會批准「一地兩檢」,並「確認」這安排符合《基本法》,大律師公會質疑決定欠法理基礎,等同說「但凡全國人大常委會所說符合的便是符合」。護主心切的湯渣,隨即在電台回應,指大律師公會「過分」,對人大常委不公平亦不尊重。不尊重?屁,大律師公會這樣說,不但尊重,簡直敬重。「人大常委會說了算」,是事實,亦顯官威,跟路易十四的「朕即國家」不遑多讓。人大常委會副秘書長李飛也直言,不能簡單說《基本法》哪一條是法律基礎,總之安排合憲合法,因為常委會「一言九鼎」。瞧,京官力能扛鼎,比林鄭更好打,不用湯渣護駕,何況他衝出來只是做應聲蟲,拾李飛、張曉明的唾餘,未免太hea。
湯渣唯一原創的話,卻政治不正確得震驚十三億人。他說,「一地兩檢」像九七前香港租借予英國,行英國法律,「香港人應該最清楚了解這情況,因為過去百幾年都是活在租借地」。哈哈,中國人不都認為香港租予英國,是一段喪權辱國的黑歷史嗎?湯渣難道暗示「一地兩檢」是恥辱?把偉大祖國和萬惡的英國相提並論,反了反了。林鄭說「一地兩檢」是「大好事」,湯渣若想為好事盡一分力,助香港融入國家發展大局,不妨解答我以下一個疑問。
《基本法》第18條這樣寫:「全國性法律除列於本法附件三者外,不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實施。」換一下語序,不改原意,就是:「在香港特別行政區不實施全國性法律(除列於本法附件三者外)。」對不對?這種句型跟「車上不准吸煙」、「在公眾場所不得大小便」,完全一致,意思十分明白,即是說,在劃定範圍內的任何地方,均不許做某件事。現在京官與港共政府解釋第18條,卻說它只規定不得在「整個香港特區」實行全國性法律,由於高鐵西九站口岸並非「整個香港特區」,所以在那裏執行內地法,也不違反第18條。
不用大律師公會開聲,智力正常者也該滿頭問號。假如用人大常委的思維解讀「車上不准吸煙」,即表示「你不准在車上整個範圍吸煙」,或「全車人不准同時吸煙」;換言之,你可獨自在車上吸煙,或在不施展分身術的情況下,在車上某處吸煙;簡言之,「車上不准吸煙」,即是「你可以在車上吸煙」。「在公眾場所不得大小便」亦作如是解,不贅。這樣做閱讀理解,不是中港法律上的小矛盾,而是語文上的大撕裂。但我們不妨尊重「一言九鼎」的人大常委,嘗試把《基本法》中「香港特別行政區」字眼,統統理解為「整個香港特別行政區」。試看《基本法》第1條:「香港特別行政區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可分離的部分。」按人大常委邏輯,不可跟中國分離的,是「整個香港特區」──正如不實施全國性法律的,是「整個香港特區」──但部分香港特區分離,仍符合《基本法》。換言之,馬料水、薄扶林、大埔、西環等皆可獨立,你現在也可把床或屎坑直接從中國分裂出去,只要留下部分香港(如港共政府總部)跟祖國長相廝守,那就不違反《基本法》了,對不對?
期望湯渣運用他的法律知識,解開我的困惑。幾乎忘了說,投共有個好處,那就是:一旦你投了共,其他什麼壞事也能被原諒。前天看見有位網友說,寧願湯渣是「十一哥」,那麼他反而更值得同情。太發人深省了。


二世谷冬日戀曲(陶傑)

二世谷冬日戀曲(陶傑)


聖誕新年假期,香港中產大舉奔赴日本渡假,二世谷變成了「小香港」。由於只有希爾頓和一家叫綠葉的酒店,住宿不足,有錢的香港家庭索性在二世谷買下公寓,平時丟空,只聖誕和農曆新年攜帶讀國際學校的子女來兩次,子女戶外滑雪,家長則連同三兩家庭友好,在暖洋洋的客廳裏搓麻將。
小孩若肯滑雪,就有出息了,比留在戶內的沙發手機上網好。滑雪下課,家長也打完了三十二圈,合家步行到對面的旭川拉麵館(不是「拉面」,想拉面的話請去韓國首爾)享受一碗熱氣蒸騰的日本廚藝作品,十分溫馨。
二世谷真是香港上流中產的冬日天堂。地產商的公子二代早已買下許多物業,向港客放租。你寧願二世谷的許多大業主將來是李澤楷還是大陸王建林的兒子王思聰?有品味和常識的香港人早有答案。
二世谷服務行業的日本人,面部笑容的指數,不因空間裏喧塞着的高分貝粵語而有所遞減。或許修養,或許每一個日本人都是一位哲學家,都明白同樣的外語喧嘩,同樣的中國人賓客(雖然許多香港人迫切希望能被日本人區別對待),二世谷寧靜而有限的空間,所謂的Lesser Evil,如果讓日本人挑選,在美國遊客開口就Wow, that's superb的美式英語、香港人的粵語、北京陝西或湖南腔的中國普通話之間,二世谷的當地日本人,會勉為其難地,選項哪一種喧嘩。
越來越多香港人愛上二世谷。食店都嚐遍,反璞歸真,決定去超市買菜回宅自煮。所以許多家庭帶了菲傭來,在二世谷,我看見過菲傭和印傭,她們也感染了優等文明的正能量,露出的笑容,我在香港二十年從未如此燦艷過。
聖誕和新年對於有錢就有選擇權的香港人,越來越屬於日本。今年我沒有去札幌,或二世谷,只有留在香港看日本片「22年後之告白──我是殺人犯」,沉思生死的哲學意義。到底是香港人放假殖民了二世谷,還是日本殖民了香港人,我不肯定,只知道今年聖誕,我與三位港女在蘭桂坊悲憤地,我發出屈原式的天問:「我不信有上帝。如果有上帝,為什麼上帝那麼不公平,令處於地震帶的,是日本,而不是其他低劣的國家?全能的主,祢告訴我,為什麼這樣不公平?」我搥着胸問。港女們都很憂傷,其中一位,竟目泛淚光,我發覺她那點淚水很晶瑩,彷彿映照着北海道的雪光。

2017年12月30日 星期六

《玩轉極樂園》爆喊之謎(方俊傑 )

《玩轉極樂園》爆喊之謎(方俊傑 )



【文化籽:西遊記】
Pixar明年推出新動畫《超人特攻隊2》(Incredibles2),預告片一出,雖然未致於《復仇者聯盟3:無限之戰》(Avengers:Infinity War)全球瘋傳,也有無數中男中女大叫「好懷念呀」,再有無數少男少女大嗌「好得意呀」。我就火都嚟埋。2013年的《怪獸大學》(Monsters University)延續2001年的《怪獸公司》(Monsters, Inc.),零售生意層面可能好成功,但電影口碑就大不如前。同樣情況,2016年的《海底奇兵2》(Finding Dory)又發生一次,就算票房再好,也彌補不到對Pixar這塊金漆招牌的傷害。
所以,見到《超人特攻隊》(The Incredibles)在事隔十四年後,又要重出江湖,難免搶心。搶心Pixar終有一日會變成一味榨乾Minions般不思進取。這想法未免太浪漫。不斷求變,有可能炮製出《玩轉腦朋友》(Inside Out)之類名利雙收的傑作,也有很大機會製作出《恐龍大時代》(The Good Dinosaur)之類的低谷,怎都不會及得上開拍《反斗奇兵4》(Toy Story4)穩陣可靠。我是生意人的話,也難免傾向食老本。
最緊要不是完完全全食老本。如果Pixar每隔一兩年能夠推出一齣似《玩轉極樂園》(Coco)的,我毫不介意《反斗車王》(Cars)拍到九十九集。電影在聖誕後才正式上畫,盡量不劇透,只談大綱。故事靈感來自墨西哥亡靈節,我懷疑跟《007:鬼影帝國》(Spectre)的開場有關:視已逝歌王為偶像的小朋友,偏偏生於一個視音樂為禁忌的家庭,他相信偶像其實是自己的外曾曾祖父,更有決心要當上音樂家。在亡靈節晚上,一次意外,跌落陰間,遇見一眾祖先,也遇見外曾曾祖父,在日出之前,要得到親人祝福,才可以重返人間。原來要一眾祖先在沒有附加條件的情況下送上祝福,殊不容易。
單看內容簡介,以為是正正路路的追夢之旅?熱愛音樂的主角堅持信念,終於感化曾強迫自己成為鞋匠的親人,實現人生終極夢想?未免太低估Pixar!跟《玩轉腦朋友》一樣,看《玩轉極樂園》看到中段,眼淚已經忍不住;跟《玩轉腦朋友》不同,看《玩轉極樂園》看到結局,我居然爆喊。坐在身旁的太太嘖嘖稱奇。
所有眼淚,源於電影中的一個設定:人在過身後,會存在於一個叫極樂園的空間,能夠存在,需要倚賴在生人士對自己的思念。假設人間再沒有任何一個人記得自己,亡靈便會徹底消失於一片虛空。我立即想起在幾年前不在的父親。
對他還有沒有思念?有。看到曼聯對利物浦,會想起兩父子一齊看英超的好日子;食燒肉飯的時候,會想起他最愛斬料;身在醫院預備動手術的一刻,也會想起他曾經在同一間醫院經歷過差不多的步驟。不過,人類總有辦法讓自己如常過活,方法包括沖洗記憶:對先人的思念,只會越來越淡,直到消失。這不是冷血,這是現實。今日,還會有個兒子記得父親曾經存在過,到我的女兒出現,已經不可能認識爺爺,不可能跟他產生任何回憶;再到我老去,到我死去,終有一日,地球上始終不會再有任何人對父親抱有任何思念,就似終有一日,地球上不會再有任何人對我抱有任何思念。殊途同歸,我們也是墮入一片虛空。只能趁在還有意識之際,盡量愛護想愛護的人。否則,似電影中的重要隱藏人物,後悔也來不及。
不說太多劇情,只能說,去到結局,主題曲《Remember Me》的前因後果被揭開,前奏一響起,配合超凡的畫功,催淚能力真係好強勁,勁過《鐵達尼號》(Titanic)的Rose死攬浮木不放開Jack活生生被凍死。你不哭,是你本事。佩服Pixar夠膽將片名改為最貼題的《Coco》,沒有欺騙大眾這是適合兒童的天真可愛。這齣電影,不應該放在聖誕檔期,其實,最適合用來慶祝清明節。
Profile:方俊傑
觀塘長大,壹仔打滾,偏愛西片、西劇、中日韓美女。利物浦悲慘球迷,非西人一個。
facebook:方俊傑
編輯:施明慧

2017年12月28日 星期四

今天誰還說《河殤》(曾志豪)

今天誰還說《河殤》(曾志豪)




讀書時候看《河殤》,那高吭入雲的嘹亮歌聲震撼心靈:「你曉得,天下黃河,幾十幾道彎哎」,那些尖銳的「解說詞」把你壓得透不過氣來,批判龍文化、長城文化、農業文明,批判為了不讓外國人漂流自己黃河而搶先漂流送命的愛國青年、批判五連霸卻輸不起一次的中國女排。
當年的中央電視台,居然批准播放。
如果說甚麼時代的中國最有自信,應該就是改革開放的窮中國。那時的中國,躬身自省,不怕批評。
今天的中國呢?我們不再說甚麼《河殤》了,我們不再反思民族有何缺失、文化有何局限,今天說得最多的是「自信」。
當民族「自信」,也就不會再學習西方了,不會像《河殤》那樣要求擁抱西方藍色海洋文明,因為那代表對自身中華文化的「不自信」。
今天中國「自信」,要批判美帝,誰還要擁抱海洋文明?憑甚麼中華文化便不能國富民強?
這一代的中國人都相信,不走西方的三權分立民主制度,但中國發展仍然好得很。
中國還真的創造了一個奇蹟:長短腳走路卻屢創佳績。政治改革侏儒,經濟發展像保特,如此「騎呢」跑姿卻沒有「X街」,反而愈跑愈遠連美國都要討好你。還說甚麼「河殤」?今天都講陸地一帶一路了。
不過我記住了《河殤》的「憂患」章節,因為提到了劉少奇,提到了國家主席不被憲法保障而冤死,提到了當法律不能保障普通公民,最終也就不能保護共和國主席。提到了如果中國的社會結構政治文化觀念不更新,誰保證悲劇不會再發生?
提到了「我們這代用雙肩把憂患重擔挑起來,那是為了讓我們後代永不憂患」。那個年代的中國知識份子,以「憂患」愛國,今天卻以打倒聖誕老人來愛國。這才是真正的「殤」。


洋節迷思(李純恩)

洋節迷思(李純恩)


雖然今年中國官方叫共產黨員不要過「洋節」,但在上海、北京這樣的大城市,聖誕氣氛還是很濃的,到處聖誕燈飾聖誕派對,平安夜網上發出的相關照片也熱鬧非凡,跟全世界許多地方一樣,是不是基督徒都會來一句聖誕快樂,其中少不得也有些共產黨員。
中國官媒一句「洋節」,把西方所有的節日都網了起來,也說不出個為什麼「洋節」不宜過的所以然,來來去去只是想說要抵制西方文化和思想的「侵略」,儼然把東方跟西方對立起來,中國還成了東方文化思想霸主,豈不料左一句「馬克思主義」,右一句「社會主義」就露了餡,以侵略影響而論,還有比「馬克思」和「社會主義」這些「西方思想」對中國影響更大的玩意兒嗎?既然西方來的都是壞東西,何不把「馬克思」這塊招牌也砸了?
可見今日為中國「意識形態」把關的,基本上是另類「低端人口」,腦滿腸肥,低端水平,連聖誕老人的出處也搞不清楚,便恨不得把他列入八國聯軍的行列,一把扯到「國恥」上去。沒有半毛錢關係的無稽之談,聽起來非常滑稽,於是越是振振有詞越是引人發笑。網絡時代了,還把中國人當儍瓜管,結果令人覺得在被儍瓜管。習大大前些年還在芬蘭跟聖誕老人排排坐拍照留念,狀甚歡欣,這張照片今年聖誕節特別受人歡迎,越說不准「過洋節」,照片在網上出現的頻率越高,那習大大該如何是好呢?


2017年12月27日 星期三

炭爐煲仔飯 金黃飯焦 老闆:煲飯好孤獨(蘋果日報)

炭爐煲仔飯 金黃飯焦 老闆:煲飯好孤獨(蘋果日報)

寒風凜冽,最好圍爐取暖,來一鍋熱辣辣,暖胃又具風味的煲仔飯,是冬日驅寒的一個大好選擇。但因食環署的處處管制,使炭爐煲仔飯幾乎被趕絕。坊間的煲仔飯,十之八九都是用煤氣或者石油氣煮的,具有獨特風味及香味的炭火煲仔飯已幾近失傳。

紹華小廚的老闆兼師傅朱浚華從十六歲開始入行,就接觸煲仔飯,那年代學的就是傳統的炭爐煲仔飯,磨劍十年,學得一身煮煲仔飯的好武功,就自立門戶做最得心應手的炭爐煲仔飯。

一鍋炭爐煲仔飯,軟硬有致,飯身粒粒分明,食材的油分滲入飯中,吃來甘香非常。且炭爐煲仔飯有自成一家的炭火焦香,特別是鍋巴部分,焦香脆口,使人回味再三。

然而要煮一鍋好的煲仔飯,不是一件易事,他也曾經想教會一些做廚房的廚師,可是這些廚師的心態是多學一樣就辛苦一些,加上覺得煲仔飯不是長遠生計,只做一季的風味食物,賺不了多少錢,更加不願學,所以多年來沒接班人。

加上炭爐煲仔飯要掌握的竅門實在太多,先是炭的堆疊要講究,講求透氣通風;由於炭火主導了整鍋飯的火力,炭火猛烈或微弱,不似煤氣爐或石油氣爐般穩定易掌握,炭火有很多不定因素,全憑廚師的個人經驗去決定一鍋飯。二是食材的擺放也不能疊起,需均勻攤在米面;三是用少許豬油滲入鍋邊,讓米飯起鍋巴,但為一鍋香脆金黃的鍋巴成形,亦需不時轉動鍋邊,讓鍋身受火均勻。

然而一個飯市,朱浚華一人單打獨鬥十鍋八鍋飯時,鍋鍋都要「一眼關七」,半點鬆懈不得,看火路,下食材,看飯的蒸氣,再看飯的熟成與否,每一步都是廚師的心神所在。所以他連休息都不敢,一人守着這偏狹的行業,為炭爐煲仔飯留下一點血脈。


紹華小廚
地址:筲箕灣愛秩序灣道15號愛秩序街市熟食中心CF3號鋪
電話:8199 8188
營業時間:6pm-10:30pm 

2017年12月26日 星期二

主教您這是什麼意思(陶傑)

主教您這是什麼意思(陶傑)


聖誕節的大陸,出現「禁賀聖誕」風潮,大媽出動,中國官方宣傳抵抗西方文化侵略,因為「八國聯軍」就是基督教大軍。將中國現代史這一頁,轉化為類似伊斯蘭世界抗擊「十字軍東征」的詮釋。
這樣就將中國人和阿拉伯佬,一帶一路的連上了線,令炎黃子孫和中東佬「演繹」為同一條繩子拴着的豬和牛──對不起,阿拉伯人忌諱豬,我錯了,應該將此畜去掉──同一個屠房的牛羊,雖山長水遠,不論讀毛語錄還是可蘭經,都是一樣的Me Too受害人。
這樣的標籤,在學術上,也不能算錯。因為八國聯軍入北京,雖然有大量的中國平民在北京廣渠門外引路,賣食物、供食水,給一塊大洋就指導下水道和捷徑怎樣進城,成為一盤小一帶一路的商機;畢竟還有大量愛國的義和團。
扶清滅洋,殺盡北京的耶教徒──凡中國人信基督教天主教者,皆定性為漢奸,有如香港的泛民、黃絲帶什麼的,稱為「二毛子」,比今日的「五毛」少了三毛──因為在此之前,山東河北各地,爆發了白人傳教士與中國人民老百姓衝突的「教案」,帝國主義用傳教士對中國人進行殘酷的精神腐蝕,傳教士及其信徒,諸多需索,早就令愛國同胞恨之入骨。
慶祝聖誕,正值「廿三條」快要立法,國民教育也要推行,而香港的聖公會主教,由鄺廣傑開始都是中國的政協代表,非常愛國,支持梁振英,也支持設國民教育,復設中國歷史科。國家現在將八國聯軍定性為基督教對中國人民的軍事侵略,聖公會主教應該在今年的聖誕文告,反映愛國精神,增設此一角度,但是令人失望地,不知何故,竟一字不提,頗令人費解。
天主教徒特首林鄭月娥也率領特府高官學習「十九大報告」,我不明白為何香港的聖公會,不能將「十九大報告」精神和聖誕文告有機結合。聖公會鄺主教,只呼籲市民:「盡力關懷照顧有困難的人,守望相助,一句簡單的噓寒問暖,可能帶來奇蹟。」愛國的你,也不難嗅出鄺主教這幾句,有點嘲諷影射北京驅趕低端人口的意圖。
當然,鄺主教一定說沒有,但根據性騷擾的女性主義受害定義,一旦受害者覺得冒犯,你就是性騷擾。鄺主教這幾句話,我本人當然認為沒有問題,但有何深層之指涉,暗藏了什麼樣的達文西密碼,由於用中文發表,我認為像Me Too的指控交給網絡一樣,也交給中國大陸的網民來審判一下,對於國家,對於包括七百萬香港市民在內的十四億中國人,比較公道。


得把口的愛國(曾志豪)

得把口的愛國(曾志豪)



回歸20年,香港人還未掌握甚麼叫「愛國」,所以又要搞愛國教育又要派京官來港宣示教化。
不如看電影,學學流行文化,所謂「中國式愛國」便一清二楚。
《戰狼2》以50億的票房擊敗周星馳的《美人魚》。幾乎每一個鏡頭都在活生生告訴你「愛國」的定義。簡單總結如下。
要對祖國有無比的自豪感。
相信祖國能成為公民遇到危難的後盾。
中國人已經不是以前被欺侮看不起的群體。
祖國已經在國際社會有更大的發言權。
嘲笑美國,一定要嘲笑美國,以蔑視美國來引證祖國的強大。
以上幾點,香港人能做到嗎?「嘲笑美國」比較困難,因為我不知道當我一邊看這齣愛國電影,一邊吃漢堡薯條,會不會有點不自在。
如果改為嘲笑特朗普應該比較容易,因為美國人也嘲笑特朗普。
不過當我們嘲笑美國或者特朗普時,也應該反問,中國人能嘲笑中國或者習近平嗎?
如果能,中國真的強大了。
「嘲笑美國」是中國式愛國的重要元素,因為「嘲笑美國」等於表示,美國的東西不一定就是好的,包括「人權民主自由」的思想。
否定美國便能否定美國的價值觀,也就順理成章的,中國要走自己的政治道路,不會向西方取經。
所以香港人要真正學會「愛國」,並不只能單單唱好中國,還要懂唱衰西方。
今年內地流傳許多「禁止過聖誕」的通告,其實也是「嘲笑美國及西方價值」的變奏,借口甚麼「勿忘八國聯軍背後的基督文明侵華的歷史」,所以要反聖誕節。如果連聖誕節都可以拉扯到八國聯軍,那麼煩請有關部門,即日起禁止八國聯軍的遊客進入我神聖祖國領土了,北京也馬上和八國斷交。當然大家知道這種事不可能發生,所以,中國式愛國最大定義便是,得把口。完。

「唔值錢但有回憶」 扇神儲三百舊風扇(蘋果日報)

「唔值錢但有回憶」 扇神儲三百舊風扇(蘋果日報)

阿超希望將來舉辦更大型的展覽,一次過展出所有風扇收藏。
【專題籽:胚芽故事】
最近觀塘一間懷舊雜貨店「美樂士多」辦展覽,展出廿多把舊式「鴻運扇」,全來自人稱「扇神」的余穎超(阿超)。展品只是他珍藏的冰山一角,阿超收藏60至80年代的日產風扇逾十年,至今有多達300把,雖心知不值錢,「但朋友看到常說:『我外婆曾有那把風扇。』勾起很多回憶!這就是價值。」
大量風扇不易存放,阿超多年來都在元朗租用貨倉。訪問這天他駕着一輛vintage Honda載我去貨倉,沿途車內播放着林憶蓮等歌星80年代的流行曲,完全感受到扇神的懷舊DNA。被收藏界朋友稱為扇神,他笑言不敢當,還指自己的藏品較近代,遠不及20年代那些古董銅扇有市有價。「不過對我來說,風扇是一種情意結,自小已喜歡。以前冷氣機是奢侈品,風扇是唯一能消暑的電器,看到它便很開心。收藏60至80年代的風扇,因是我成長的年代,也是香港經濟最好的年代,電器產品五花八門,很精采!」

鍾情日本貨 不怕食檸檬

當年流行的風扇幾乎全是日本貨,包括樂聲、三洋、三菱、日立等大品牌,如今在阿超的收藏中統統齊備,款式奇多。當中三菱70年代推出的小型座枱「蝴蝶扇」,取名自底座印有的蝴蝶圖案,阿超早在小學時已對它一見鍾情。「它很迷你,樣子可愛,當時在街上報紙檔、樓梯底小店等,都看到它的蹤影。後來中學時在回收店再看到,便儲錢買回家,是我第一把擁有的風扇。」收藏逾十年,他已差不多儲齊各型號的蝴蝶扇。除了上網、逛鴨寮街和摩羅街尋寶,阿超若在一些老店看中人家的風扇,也會問店主能否出讓,「食檸檬」或被視作怪人也毫不介意。「各種遭遇和觀察都幾得意。」像三菱舊風扇上常見的花朵圖案,他也考究出趣味來,「我問過一位日本朋友,他說在日本從沒見過,又認出這是洋紫荊,即香港市花。從這圖案我就明白,當時三菱很重視香港市場吧。」

與日本收藏家 見面禮交換抽氣扇

阿超的facebook專頁「貪新不忘舊」、圖文並茂記錄風扇珍藏,他像本風扇活字典,連昔日的風扇說明書和宣傳品也有收藏——60年代印有林黛肖像的風扇宣傳單張,現在看來很經典;80年代以周海媚作封面的《選擇》月刊,風扇測試報告資料詳盡。看盡日產舊風扇,阿超很欣賞日本人,以80年代日本開始生產的盒形鴻運扇為例,「它先由澳洲品牌發明,原本是一個很簡單的設計。直至落在日本人手上,才將它的設計發揚光大,在功能、設計和體積上,都帶來很多優點和變化,我很欣賞他們的心思。」
從事汽車維修的阿超,懂得自行修理及翻新舊扇,了解風扇裏裏外外的設計。為舊扇除銹、重新上漆、清潔摩打內「千年塵」等工序,其實很費神。早前網友留言,請他修理兩把舊扇,「最初我不太接受,因為我不是維修師傅嘛。」後來才知風扇由網友父親留下,所以他希望好好保養,再傳給自己的女兒,阿超便答應。「我不是做生意的,不知如何收費。我問他,不如找社企『北河同行』的明哥買十張飯票(供基層市民免費享用膳食),會否更有意義呢?」結果對方同意,他也順利修好風扇。「這件事令我很滿足!」阿超說收藏舊扇是很開心的過程。「收藏開始了就不會完。」實情他連抽氣扇也不放過,更因而在網上認識了一名日本抽氣扇收藏家。「他有四百多把日本抽氣扇!數年前他來港,我們首次見面,便拿抽氣扇來交換禮物。」阿超哈哈笑。扇神果非浪得虛名!
Facebook:貪新不忘舊
採訪:凌梓鎏
攝影:許先煜
(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編輯:陳慧玲




自助餐有幾嘥?你食3碟酒店要預備6碟(蘋果日報)

自助餐有幾嘥?你食3碟酒店要預備6碟(蘋果日報)

香港每日的廚餘量高達3,382公噸,足足等於242架雙層巴士的重量。

在香港,根據環境保護署的《香港固體廢物監察報告二零一五年的統計數字》指出每日的廚餘量高達3,382公噸,足足等於242架雙層巴士的重量,其中約3成約985公噸是來自工商業的,已有約70架雙層巴士的重量。政府統計處數字顯示2006年每個港人平均每月進食3.8公斤食米量,單是工商業的棄置量換成同等重量的白米也足夠香港人吃21,888年,可見浪費頗為嚴重。
廚餘主要分三大類,一是可避免的如麵包、蘋果和肉等,尚可食用卻被丟棄的食物。其二是或可避免的,如麵包皮與薯仔皮等只有部份人食用的食物。其三是不可避免的,如骨頭、蛋殼和菠蘿皮等不適合食用的食物。針對剩食問題,社會上也有慈善團體會向工商業收集剩食並回收成飯盒,以慈善團體膳心連(Foodlink)2016年收集數字為例,每日會到約105間酒店或食肆收集剩食,平均每月收集到約12公噸的熱食及15,000個麵包,剩食回收後可提供到給29,000人食用。
工商業最浪費重災區是自助餐,曾有業界人士指出若客人只會進食3碟食物,自助餐廳就會準備6碟的份量以滿足高於他們的期望,變相有一半變成了浪費,是極浪費的行為。
現時全港共有114間酒店餐廳有提供自助餐,暫時只有55間酒店餐廳參與膳心連(Foodlink)的捐贈活動,所以除了食客要量力而為,食完再拎,減少剩食之外,也希望更多的工商業參與回收剩食,為社會多做一點力,減少廚餘浪費。

記者:吳業紅
數據提供:膳心連(Foodlink)、環境保護署。

讓緬甸人告訴你,緬甸人為什麼憎恨羅興亞人(關鍵評論)

讓緬甸人告訴你,緬甸人為什麼憎恨羅興亞人(關鍵評論)

自從今年八月羅興亞武裝組織不堪長期的種族歧視,以自製武器攻擊緬甸邊防軍的哨站後,引發緬軍的武力清掃行動報復,導致前後60萬人,為了活命冒死渡過緬甸和孟加拉邊境的Naf河。大批逃至孟加拉難民營的羅興亞人指控緬軍不分男女老幼向他們開火、強姦婦女,甚至強奪他們的財產、焚毀他們的房屋。
一時之間,各大國際媒體的封面,紛紛被河岸上的羅興亞男童屍體、痛哭流涕的羅興亞婦女或走在泥濘之中的人群等一幅幅驚心動魄的圖像佔據。聯合國將這個事件直接稱之為「教科書式」的種族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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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一名19歲的羅興亞少女抱著手中的小孩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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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在難民營裡排隊領取食物的羅興亞人。

事件的影響大到超乎緬甸政府的想像,昂山素姬的人權鬥士形象一落千丈,始料未及地從被西方人奉為緬甸曼德拉的人物,一下子淪落到,眾人要求褫奪其諾貝爾和平獎的地步。即使昂山素姬發表電視談話後, 事情也絲毫得不到緩和。 母校劍橋大學不旦將她的畫像徹下,還更名以她名命的休息室。
一意孤行的緬甸政府,二度被美國實施制裁,使奧巴馬時代逐漸走向正常的美緬關系,再度停沚。孟加拉難民的眼淚,成為了各國媒體關注的焦點。這時許多人不解為什麼緬甸人如此痛恨羅興亞人?
許多中西方媒體在緬甸人為什麼容不下羅興亞人的問題上,總喜歡用歷史脈絡來解釋。
直指英國的殖民政策和過去的宗教矛盾才是緬甸人恨毒羅興亞人的原因,然後身為緬甸人的我不得不說,其實我和身邊大部分受過大學教育的緬甸人,對於過去的羅興亞與佛教徒的衝突鮮有聽聞,歷史教科書上更是只字未提,又何以因此憎恨他們呢?
我敢說很多緬甸人在2010年之前,絕大部分緬甸人從未聽過羅興亞這個名字。緬甸人很少使用「羅興亞」這個詞彙,而緬政府官方所使用的Bangali(孟加拉人)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緬甸人都會叫羅興亞人嗄拉(Gala),而且Gala這個名詞,並不是獨指羅興亞人,而是所有的穆斯林都被稱作Gala,甚至連印度教徒也一樣。
從此可以看出緬甸人根本分不清楚什麼是羅興亞人以及對他們的認識有多少。而Gala這個名詞是一個有貶義的用語,雖原意是指「渡海而來的人」(外國人),但長期下來已演化為眨人用語,與台灣的「外勞」或「番仔」;日文的「渡來人」的用法類似。
那緬甸人為什麼如此痛恨羅興亞人呢?
一、他們不是緬甸人,卻來強奪有限的資源
緬甸最痛恨羅興亞人的原因就是他們不是緬甸人,卻侵佔緬甸人的資源這一點。
若開邦是緬甸最窮的一個邦,然而在天然資源如此貧瘠之際卻還有近百萬的外來人要跟你爭奪有限的資源, 自詡為國家主人的緬族或若開族,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氣。
羅興亞人雖然世代生活在緬甸,但他們卻不會講緬語,也沒有取緬文名字。反觀那些被接納的仰光等大城市中的穆斯林和華人,他們都說著一口流利到沒有口音的緬甸語,名字都也幾乎都是緬化後的緬甸文名字。因為在緬甸,許多緬甸人根深蒂固的認為只有緬民族才能夠被稱被緬甸人,在緬甸人的字典裡,沒有「新住民」這種說法。
這種觀念的形成,很大部分上,與軍政府上台後不斷強調的「大緬民族政策」有不可否認的關系。
在軍政府獨裁總治的60年封閉歲月中,政府不論在語言、教育上都大肆打壓少數民族的語言和文化,獨尊緬語、緬族、緬文化。讓緬甸人養成,只有會說緬甸語,使用緬甸文名字的人,才能被稱為緬甸公民。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當各國媒體紛紛踏伐緬甸政府之際,緬甸媒體的報導重點,常常是放在「證明這群人不是緬甸人,而是孟加拉人」這件事上。這也就是為什麼當初美國駐緬官員在聲明中,使用了「羅興亞」這個名稱時,緬甸人會如此憤概,走上街頭要求美方道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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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2016年4月,不滿美國使用「羅興亞」一詞,聚集在駐緬美國大使館前抗議的緬甸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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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另一個事件癥結點就是羅興亞人沒有身份證明文件的問題, 這讓上至昂山素姬辦公室發言人,下至緬甸民眾都認定這群人是「非法入侵者」的一大原因。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其實在緬甸很多國民至今沒有國民身份證,即使你出生在緬甸、生活在緬甸,要申請身份證並非走一趟戶政事務所那麼簡單。即使是緬族,也要證明三代都是緬甸公民。緬甸政府資料未經電子化,為獲取證明常需奔走各地,因為你的前二代可能是來自外地,但即使你證明了你三代都是緬甸公民,也需要一段冗繁的審核過程,通常還要行賄官員,因此許多偏遠地區的人民,幾乎從來就沒有過身份證。
緬族都遭如此刁難下,更遑論少數民族或其他族裔,拿到身份證更是難如登天。 因此,緬甸政府在難民危機後表示,只願意接收能擁有證明身份文件的難民。緬甸政府當然知道,那60萬住在難民營中的難民,幾乎沒有人拿得出身份證,這樣的要求其實就是擺明了,我沒有要接收你們這群人回來。
二、媒體的偏頗報導
問到緬甸人為什麼恨羅興亞人的時侯,通常這些生活在大城市,一生從未遇過一個羅興亞人的人們通常會說,他們恩將仇報,我們好心收留他們,他們卻殺害我們的同胞,強姦佛教徒的婦女。
2010年,一條來路不明的消息稱,四名羅興亞人輪姦了一名佛教徒女性,還將其頭腦割下羞辱。緬甸民族主義者通過燃燒羅興亞人居住的房屋作為回應,此次事件造成 280多人死亡,數千人受傷。然而,那件埋下雙方仇恨種子的新聞事件卻至今從未得到證實過。
羅興亞人事件爆發至今,翻開緬甸文的報紙,幾乎從不會看到任何人道危機或羅興亞人受難的新聞,新聞只會單方面報導緬族、若開族或是印度教徒受害的內容。長期下來,讓緬甸人認為真正受害的人是緬甸人,是若開人。
他們心中滿是為何國外的媒體卻只報導羅興亞人的苦難,緬甸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的想法。這也是為什麼緬甸人不滿《BBC》和《APF》等外媒的原因。他們普遍認為外媒報導的都是假新聞,他們的照片都是斷章取義。許多緬甸人甚至認為,這是羅興亞人演的一齣好戲,他們從緬文媒體和社群媒體上讀到,是羅興亞人自己燒毀了自己的房子,嫁禍給緬軍,再到外媒前面用假眼淚搏取國際社會同情,把緬甸人反將一軍,許多緬甸人深深擁抱著這種陰謀論。
三、極端佛教徒的洗腦
曾登上《時代週刊》封面,被稱為「緬甸拉登」的佛教右翼極端主義僧侶 Ashin Wirathu 在布道影片中公開表示,穆斯林的繁殖速度就像老鼠一樣,緬甸遲早會變成伊斯蘭教國家,主張要將穆斯林逐出緬甸。然後實際上緬甸的穆斯林人口不到10%,談何改變緬甸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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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IME

僧侶自「番紅花革命」後對國家政治的干與日與俱增,極端佛教僧侶甚至試圖修法,禁止佛教徒女性與穆斯林男子通婚。他們同時也是緬甸現在實際領導者昂山素姬最堅固的後盾和票源,這也就不難想像為何昂山素姬無法公開關懷羅興亞人的原因,因為她的政權是建立在佛教徒上的,而僧侶在緬甸人的心中地位又是如此的崇高時,她如何敢與她的支持民眾唱反調,拿自己的權力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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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周慧儀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