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7日 星期三

只有小學學歷的饒宗頤(馮睎乾)

只有小學學歷的饒宗頤(馮睎乾)

饒宗頤先生溘然長逝,享壽百齡,此後中國,再無大師。他學識廣博,琴書畫兼擅,難怪譽為「業精六藝,才備九能」,又有人把他跟錢鍾書先生相提並論,稱「北錢南饒」。這稱號有點怪,因為兩人治學範疇大不相同:錢老專研中外文學,最在行的是中國舊詩;饒老的學問則分為八類,包括敦煌學、甲骨學、詞學、史學、目錄學、楚辭學、考古學金石學和書畫,跟錢先生不是同行。若說兩人都是大學者大才子,我則沒有異議,尤其是饒老,他那八門學問,凡夫俗子要「獨霸一方」也很難,何況「八面玲瓏」?
錢鍾書雖在清華牛津畢業,又讀過索邦,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他的學問主要來自看書看書看書,負笈牛津,在他只是浪費青春。饒宗頤更極端,正式學歷是小學畢業,上中學呆了一會兒,發現學不到東西,立即退學。你可能奇怪:連DSE水平也沒有,怎可能成為大學者?少年,你太年輕了,百年前清華國學研究院四大導師,即陳寅恪、王國維、梁啟超和趙元任,只有趙元任讀過大學,最離譜是陳寅恪,歐美遊學多年,一張沙紙也拿不到,今天肯定被罵「廢青」。像饒宗頤那樣小學畢業,卻能一躍而成大師,其實並非天方夜譚,只是時代使然。
饒宗頤一出生,做學問的機緣已瓜熟蒂落,什麼牛劍哈耶也不能相比。他先輩從商,富甲一方,爸爸饒鍔是學者兼錢莊老闆,可以自己印銀紙,有一座藏書樓,名為「天嘯樓」,書籍數以十萬計。他的伯父也開錢莊,是畫家兼收藏家。民初韓山出土了四尊北宋瓷佛像,日本人譽為「中國陶瓷史上最偉大的傑構之一」,饒父買了兩尊,伯父則買了另外兩尊。大師的成功之道,大家明白了嗎?饒宗頤小時候讀的中文,不是大陸專家編寫的普通話教材,是《四部備要》;他終日把玩的不是智能手機,而是宋瓷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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