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6日 星期三

香港鬼日本鬼(林夕)

香港鬼日本鬼(林夕)

《午夜凶鈴》劇照

與恐怖片達人開研討會,討論嚇人之道,均認為光靠效果嚇人會有驚恐疲勞,不可持續發展,不甘心一味講鬼,借鬼行凶探究人性太過,又轉移焦點,並非純種。
有論者認為,一地之鬼片反映一地文化精神,例如日本鬼,講究優雅含蓄,真身出沒節奏慢,出場大多一閃而過,比較低調。最大特色是一糾纏下去,癡情無限,沒完沒了,所以同一隻鬼,可以續集接續集開拍。
最經典的《凶鈴》,那條電話線黐足幾集,以為斷尾求生,重新做人了,原來還高興得太早,《富江》系列也是無了期鬧下去,幾乎每一個苦主能全身而退,如果有一直追看,很難不得出一個感想:「罷了,鬼網難逃,這就是命。」識者判斷這是日本人宿命論深入骨髓所致,如果後來真的給驅魔人處理乾淨,死亡浪漫美就無處容身了。
有鬼即有神,日本鬼也會被驅魔法師制伏於一時,但畢竟比起外國鬼產地,基督教文化非常堅實,日本苦主大多臨急抱佛腳,外國鬼必然會碰上教會正式受訓練過的驅魔師,大戰一場,無論是否有人殉教,撒旦終必敗給上帝這個信念在電影中從未動搖過,黑暗場面最後必然轉為陽光撲面。
早期的香港鬼,比較本土貼地,就是無厘頭,同時務實,專心以嚇人為目的,不耐煩精心設計那鬼從何來的細節,沒空間描述此鬼來龍去脈。達人中有知音者,推舉幾十年前余允抗執導的《凶榜》為港產鬼片最純粹最驚嚇者,無他,大廈內的看更一個個離奇遇害,那鬼又夠神出鬼沒,不清楚作祟來由,最恐怖是我要搞你就搞你,唔需要理由,理由就是要找替身,脫離了後來有因有果,自作自受的模式。
知道那鬼是有使命而來,就沒那麼恐怖了,例如要報仇,冤有頭債有主,一句「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也不驚」就解決了。又例如玩碟仙惹鬼,也是你不犯他他不搞你,相比起「就係你,我就係要搵你做替身,鬼叫你踩了我的紅線,撒了泡尿,對我不敬?」香港鬼實力龐大,道士又多數是詐錢神棍,被搞得很無辜。所以說,以前的鬼片,與今天香港現實暗合。
反而中國境內南方之香港以北,自解放後電影裏的鬼也給解放了,無處容身,都跑到人間,變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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