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1日 星期四

袁世凱背後的高人(馮睎乾)

袁世凱背後的高人(馮睎乾)



清末民初的局勢,驚濤駭浪,袁世凱繼曾國藩、李鴻章後,叱吒風雲,固然有真本領,但你或許不知道,他能扶搖直上,亦賴高人指點。高人叫馬相伯。馬相伯也是個傳奇,他本來是耶穌會神父,通哲學數理,懂多國語文,後來還俗,做李鴻章的幕僚,從事外交,又創辦復旦大學。也許真是蝴蝶效應,復旦緣起,實際由一個小小的拉丁文班開始。
人到中年的蔡元培,不知挑起哪一條筋,誓要學懂拉丁文,向馬相伯求教──馬是拉丁文科天王級導師,之前梁啟超也跟他學習。當時蔡元培在南洋公學教書,很忙碌,只能在清晨上課,五點鐘便摸黑到馬相伯樓下,低聲喊:「相伯,相伯。」馬睡眼惺忪,開窗下望,搖手說:「太早,太早。」蔡元培偏偏死纏爛打。馬相伯不是不教,是不想倒屎咁早去教,只好對蔡說:「你年紀大,學了拉丁文,又如何?不如叫你的學生來學,豈不更有意義?」蔡元培被說服了,就選派廿四個學生來跟馬相伯學習。不到半年,這群年青人已能寫能說拉丁文,震驚了當地的法國人。風聲傳開,很多人踵門求教,馬相伯就開辦震旦學院,其後又另辦一校,即復旦。
馬相伯是如何指點袁世凱呢?袁世凱少年時,在淮軍名將吳長慶的幕府中當末僚,馬相伯與吳長慶為至交,吳稱呼馬為「老二」。壬午兵變,吳長慶往朝鮮平亂,袁世凱隨行,馬相伯也去幫忙改革朝鮮政治。袁世凱知道馬的身份,對他畢恭畢敬。其時袁有點鬱鬱不得志,有天就向馬請教飛黃騰達之道。馬明白他的用意,笑說:「唯厚賂宦官,由宦官而結納親貴,便可越級而升,官至督撫不難也。」袁世凱信到十足十,戊戌政變時,按照馬相伯所言,深結李蓮英,投靠西太后,果升官至直隸總督。後來袁世凱再見馬相伯,萬分佩服,忍不住問:「先生料事如神,有此奇謀妙計,何不自為?」馬笑着回應,大意是說:「我一介書生,講就天下無敵,做就有心無力。」
多年後馬相伯回憶此事,終於道出真相:他對袁世凱所講的成功之道,純屬戲謔,沒料到他視為金科玉律,最後又真的成功!(見馬相伯口述的《一日一談》)這段軼事,分明是陳萬賢對丁蟹說「咁多人死,唔見你死」的同類。每一個袁世凱背後,必然有位老點他的高人;而每一個丁蟹,到頭來也必然得到他應得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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