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4日星期六

有骨氣的黃道周《松石圖》 撰文、攝影:鄭天儀

有骨氣的黃道周《松石圖》 撰文、攝影:鄭天儀


已故何耀光的「至樂樓」收藏講求氣節與清高抱負的明遺民書畫最負盛名,其中包括黃道周的《松石圖》(局部),市民明年可免費觀賞。


【詠物誌】
已故慈善和鑑藏家何耀光長子何世柱,向香港藝術館捐出三百多件「至樂樓」珍藏中國書畫,成收藏界熱話。為方便新聞界起題粗略盤算藏品估值38億,其實多餘,因為很多作品有錢也買不到,好似唐伯虎的《桃花庵》、石濤的《寫黃研旅詩冊》,還有明末書畫家黃道周被處決前所畫的《松石圖》。早前在禮賓府舉行的捐贈儀式,我有幸先睹為快上述三件藏品。
何世柱頗低調,最為外界認識是其早年經營《天天日報》。他回憶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內地政局動盪,大量文物逃難來港,父親不忍國寶外流便開始收藏書畫。父親的收藏哲學幾另類,不理畫家名聲、畫功,一律「先人品後藝事」,以畫家的品格和氣節作收藏標準,這種「有錢就是任性」在藝術史上都算破格,所以他藏了不少明末遺民如石濤、朱耷、漸江等手筆,1975年更在中大文物館舉辦過《至樂樓藏明遺民書畫》展。明亡國後這些文人不屑仕清,但又挽天無力,於是寄情筆墨抒鬱抑之情,其中黃道周就是寧死殉國的硬骨頭與書法狂人。
黃道周(1585至1646年)南明隆武時,任吏部兼兵部尚書,也是學者和書畫家。
明亡後,他吹雞組義軍抗清,敗後被俘仍拒降,終在南京被斬首,受刑前畫一幅長松怪石贈友,又撕爛衣服以血書「綱常萬古,節義韆鞦」遺示家人,他畫的松石被後世視為高風亮節的象徵。眼前這幅《松石圖》筆觸硬朗、激情燃紙,便顯出其人剛直不阿的個性。
文獻記載,黃道周被俘收監,清廷派明舊臣勸降他都不跪低還絕食,寫下一副對聯明志:「史筆流芳,雖未成名終可法;洪恩浩蕩,不思報國反成仇。」妻子明瞭浪子心,寫家書回應:「忠臣有國無家,勿內顧」,淒美到地極,最後連乾隆都讚他:「不愧一代完人」。
捐贈儀式上碰見畫家黃般若公子、美術史學家黃大德老師,他向我展示了一篇1934年《香港中興報》的剪報,講了更多有關這張《松石圖》的收藏故事。原來,這長卷原是黃般若的舊藏,更曾引發一段真假爭論的小插曲。
《松石圖》收來之時尾後附有一段忠端公題詩,但黃般若見詩的書法奇劣與整張畫不對調,再三研究及向外父鄧爾雅求證,都覺得詩是假的,於是重裱畫作時便割走了贗品部份,此作在上海時張大千也鑑賞過,而重裱時黃賓虹、葉恭綽等都有提跋。有趣的是,那段割下的詩,吳湖帆非常喜歡,黃般若把之送了給他,吳氏還畫了幅《黃山書房圖》回禮。
這篇剪報的作者豹翁,我查過是蘇守潔的筆名,他著有《黃鶴樓感舊記》、《五年前之空箱女屍案》、《文豹管窺》等,因為文筆辛辣不畏強權,自覺似「豹子膽」,故老來署名「豹翁」。文獻記載,豹翁1935年人間蒸發,有說他得罪廣州高官,被誘北上綑綁巨石而沉於白鵝潭;又有說他收了廣州公安局長酬金為他「捉刀」,卻不肯交稿,最後被誘捕入獄,殺於獄中。
黃道周、豹翁、何耀光都是重氣節之人,但冷看今日為五斗米跪低的大有人在,不禁嘆句:骨氣,值幾錢斤?
撰文、攝影:鄭天儀
(圖片由香港藝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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