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16日 星期三

【你的名字.影評】要記着一個人 原來比想像中更困難 (撰文: 柳凝之)


遠在80年代日劇《東京愛情故事》的赤名莉香,以至近期岩井俊二《夢之花嫁》裏的皆川七海,也是預告着科技進步與社會繁華所衍生的孤獨……來到新海誠手上,他便索性以快樂活潑的氛圍去包裝事實,再給予觀眾一個「回到過去」的希望……
柳凝之
這個年代,感覺優先的戀愛是一種原罪。在資本主義的社會,個人感情也是資本的一種,以情感出發去管理資本只會遭人白眼。遇上新的對象,或考慮找一個怎樣的對象時,友人首先問你對方的職業是甚麼?收入如何?有車嗎?或許有房子吧?人在社會被磨擦久了,不再懂與人相處,只懂得與履歷共戀,不用依賴什麼交友APP了,就直接在Linkedin找一個伴最單刀直入。
有人說,這個年頭拍一場好的拖很難,在感情被無限個量詞佔據時,有否問過自己一句:「你喜歡嗎?」愛,不過是一個由喜歡與否開始而已的意識形態。
如果一天可以回到過去了,你會好好的再愛一遍嗎?
笑着進場 哭着離場
新海誠的電影總帶有一份莫明的喪失感,往往從世界的城市化和人口的密集裏,去展示今日男女的離合聚散。遠在80年代日劇《東京愛情故事》的赤名莉香,以至近期岩井俊二《夢之花嫁》裏的皆川七海,也是預告着科技進步與社會繁華所衍生的孤獨,預告無法阻止人類疏離的擴散,來到新海誠手上,他便索性以快樂活潑的氛圍去包裝事實,再給予觀眾一個「回到過去」的希望。這設定是出人意表的,一改他以往動畫帶有一絲陰沉無奈的作風,少女動漫的開場喚然一新,然後看下去,你便自然發現這設定是極致的狠心,亦證實了日本人笑着進場,無言的哭着離開這個傳聞。你甚至會如戲中的三葉所問:「為何眼淚就這樣自己掉下來了?」
新海誠精於以時間和距離說故事,《星之聲》的「當我到宇宙時,你還會記得我嗎?」;《秒速五厘米》的「我要用什麼樣的速度,才能與你相遇?」說他是動畫界的Christopher Nolan當之無愧。《你的名字》是一個關於身份對調的故事,從一場彗星開始,鄉鎮的三葉和身在東京的瀧發現雙方的靈魂會不定期的被對調,取而代之是他們從彼方的身體看這個世界,回看彼方的自己並建立微妙的關係。
(電影劇照)(電影劇照)
彗星是希望的象徵,彗星為他們帶來意料之外的快樂,新海誠轉眼間卻放大了希望來臨,往後隨即而至的消逝。彗星分裂而出的流星在星空劃出彩虹,彩虹卻把主角們帶到一個始料不及的境地。諷刺的設定,正好反映現實的愛情,快樂景象的流逝之快是始料不及。一切就像分手過後,回過神來時,記憶正以比累積時間快三倍、甚至四倍的速度給消去。
跟着緣份感受聚散
繩結如預告片所說,在電影中擔當著重要的角色,這個源於日本神道的慨念,扭曲、纏擾、還原和連接,結是人類與事物連接的象徵,一方面是電影貫穿劇情的橋粱,另一方面,也是緣分的另一種演繹。現代人對緣分這事情嗤之以鼻,新海誠是反對的,他認為,緣分是必然的一種存在,三葉與瀧的相遇是一種緣分,兩個城市的接軌也是一種緣分,緣分正改變著雙方的生命。
他亦巧妙的通過門這個容器表達不同場景的關係,門關了,內外的世界便自然被隔離,這也解釋緣分這回事來得快亦去得快,不過是一門之隔,你們的世界已經可以離得很遠,甚至乎,這道門是再也張開不了。從三葉與瀧在車箱分別的一幕,可感受到緣分隨心把關係連接和割斷帶來的無力感?
反行其道的論述,與「履歷主義」的現代愛情大相逕庭,現代人看得不是味兒,當愛情從客觀走回主觀時,我們心裏的尺又應該如何量度眼前的這個人呢?在這個大世界裏遇上每一個人,不會是一場巧合,或許真的如王家衛的《一代宗師》所言,世界所有的相遇,也是久別重逢。《你的名字》只希望你能順應感覺去跟着緣分走,並接受裏頭所給你的聚散。
找回初心已經不再容易
電影利用不少篇幅去訴說對香港人來說未必有感的鄉愁情誼,原在鄉鎮的三葉期望去代表文明的東京生活,以瀧的身份在東京生活後卻發現事與願違,反映大部分日本人離鄉別井的失落情緒。其中一幕三葉以自己的肉身親自出走東京與瀧見面,換來的是更大的失落,導致往後決定把繩結遺下,更把自己的半身切斷。這反映的不單是鄉愁,更是意味着年輕人步入社會後與愛情期盼正式告別,往後愛情觀變得物質化後所產生的迷惘,仔細一看,你會發現瀧是活在單親家庭裏,現實愛情便是這樣。Radwimps那近乎清唱的背景音樂應記一功,把愁緒形象化之餘,那乾澀的唱腔把你的淚水給擠擁出來了。
《你的名字。》男女主角一覺醒來後,竟然互換靈魂。(YouTube影片截圖)《你的名字。》男女主角一覺醒來後,竟然互換靈魂。(YouTube影片截圖)
隨着成長,我們看似把愛情看得重了,但其實把生活看得更重,導致一切從生活需要出發去選擇自己的愛情,我們看似精明,但愛情初衷被遺忘了。看畢電影,醒覺到校園時期的初心時才發覺一切已不復再,就如三葉與瀧的故事般,消失的喪失感由此而來。
《你的名字》作為一個電影的名字,說實話是頗老土的,但也不失點題作用,記住一個人,是比你想像中的困難。三葉與瀧,其實是一場相距三年的姐弟戀,剛好亦有人曾說,儘管是最長情的星座,放開後記憶最長也捱不過三年,終會把對方忘記。如戲中的繩結,你可以使用不同的信物去追憶,但記憶卻是確確實實的被沖淡了,最終是餘下一個名字,名字裏頭的感覺、溫度已通通失去。或許你覺得太誇張了,怎會走着叫着,卻叫不出對方的名字?現在的你,又能確切的說出對昔日情人的某件往事中的某些感覺嗎?一切是褪色了。
寫實畫風與虛幻故事的火花
外界稱贊最深的是電影畫風,不是新海誠的畫風絕美,只是太過寫實,與虛幻故事衝擊在一起,叫你久久不能忘懷。
新海誠導演在日本電影宣傳小冊子上曾寫下一段話:「這是一部獻給所有正值青春期的年輕人和內心仍舊懷抱青春期殘片的大人們的電影。」如果,給回去三年前的自己,你可以再重新好好的愛一遍嗎?不用多,做回三年前的自己就好了,你可以嗎?
11月11日,是消費主義高企的一天,也是電影在香港上畫的一天,你心中的那個名字,在社會中又被埋沒在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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