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歷史啟示(李怡)
曾經在中共統戰部長期工作並在副局長位置退休的胡治安,在他的回憶錄《統戰秘辛》中,以長篇敍述台灣民主自治同盟主席謝雪紅的一生,特別講到「台人治台、高度自治」這口號的產生和湮沒。這歷史經驗也許可以給今天在「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中糾結的香港人一些啟示。
謝雪紅1901年出生於台灣,年輕時就從事反日本殖民、爭回歸中國的運動,1925年孫中山逝世,她來到大陸,在各個集會和報章提出「收回台灣」的主張,並在同年6月在上海參加中國共產黨。謝其後由中共派往蘇聯學習。兩年後回台灣發展共產黨組織和從事反日活動,一度被捕和受刑。戰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謝雪紅獲中共指示在台進行反國民黨活動,1947年二二八事變,謝是台中起義部隊的領袖。起義失敗後,接受中共指令離開台灣,後到香港負責中共「香港工作組」,1948年於香港成立「台灣民主自治同盟」,提出解放台灣,實行台人治台、高度自治的口號,這組織和口號是中共高層指示下的設計。1949年謝雪紅離開香港到北平參加中共建政活動,以台盟主席的名義在開國典禮主席團中排第32位。
謝雖是中共老黨員,但就以民主黨派中的台盟名義在中共政權下活動,也捲入中共停不了的權力層的腥風血雨鬥爭。中共本性對台灣人就不信任,在1955年反胡風運動中,有材料揭發謝雪紅與胡風「關係很不一般」(事實上他們不認識),而當時的中共總書記鄧小平批示「對謝雪紅應注意審查」,並轉組織、宣傳、公安等部門。謝在大鳴大放期間,說過「黨不了解台灣,台灣人民不了解共產黨」的話,於是在反右運動中被指為鼓吹「台灣特殊論」,指她提出「台灣人心態」、「台灣意識」等概念,和「台人治台」、「高度自治」的口號,都是「台獨觀點」。謝從1957年反右到文革,一直沒有停過被批鬥,到1970年終不堪虐待羞辱折磨而死,死後16年,於1986年中共對她作出平反並以正部級獲葬於八寶山公墓。
以上資料,全是統戰部胡治安根據黨內檔案寫出來的。我們從中可以悟到幾點教訓。
其一,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不是甚麼新招式,而是1948年中共用來統戰台灣的類似口號,幾十年沒有變甚麼新花樣。
其次,這是引人上鉤的口號,中共從來沒有把承諾當真,一向是政治權力掛帥、沒有原則只講政治權宜的中共當權者,不會真正相信有多少年不變的政策,而是因時因地因權勢的變遷而有不同解讀的統戰伎倆。「搬龍門」對中共來說,是小菜一碟,一闊臉就變是常態,政治權力轉變而龍門一成不變才是怪事。
其三,中共即使對自己同志,也缺乏互信,對於地方幹部就諸多懷疑,至於對台灣人、香港人,更是認定受「非我族類」影響,其心必異。所以甚麼台人治台、港人治港,都是未到手時的甜言蜜語,在成為囊中物之後就變臉,這也是梁愛詩解讀白皮書所講的朋友熟了就會說心裏話的真正含意。
其四,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在今年李克強的報告中沒有提,是認為梁同志已是特首,時機差不多可以把這兩句話收起來了;現在建制派轉述張德江談話又說沒有變,那是看到香港輿論反彈,似乎時機未到,所以還是再繼續說一陣吧。從白皮書來看,這口號必會漸行漸遠漸無聲。
何謂台獨?中共在批鬥謝雪紅時,指她提出(實際上是中共提出)的台人治台、高度自治和她的「台灣意識」就是台獨;但到了2005年,宋楚瑜訪北京,在清華大學演講說「台灣意識不等於台獨意識」,胡錦濤隨後與宋會見時說:「台灣同胞愛台灣,這種心情我們完全可以理解。」台灣意識又不是台獨了,因為宋楚瑜不是中共掌心中人。
因此,黎智英是不是台獨,是不是港獨,既不由黎智英表白,也非根據事實並由香港公眾認定,而是依從中共需要。爭民主,爭取真正尊重香港選民意志的普選,在中共看來就是要削減中共在香港的絕對權力,因此就是港獨;本土化,佔中爭普選,中共認為也都是削減它的絕對權力,因此都是港獨。就像當年曾力主台灣與大陸統一的中共黨員謝雪紅也被認為是台獨一樣,因為謝是在中共體制內爭奪對台灣問題的話語權,而台灣問題的話語權則涉及高層權力。
甚麼港獨,甚麼漢奸,甚麼依靠外國勢力,都是羅織罪名的唬人鬼話,中共自己都不相信,所以香港人也毋須跟着它的話語起舞。
LINK︰ 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歷史啟示(李怡)
2014年8月2日星期六
2014年7月29日星期二
《我們的天空》TVB兩邊不討好 (傳媒人 賈荃)
《我們的天空》TVB兩邊不討好 (傳媒人 賈荃)

TVB新劇《我們的天空:同根生》上周末播出以來,遭網民炮轟用醜化香港人的方式,表現新移民在港生活之不易。比如,周街的香港人都誤會女主角撞倒路人婆婆;又如,女主角的奶奶不斷「提醒」兒媳不要做不三不四的工作。現實中的香港人,當然不是這樣的。多數人無辜「躺着也中槍」,於是投訴TVB的表格多如鵝毛。
但這樣一齣被認為是對港人有失偏頗的電視劇,在大陸人眼中,也未必討好。因為其中對大陸的種種描摹,也是很不準確的。TVB的編劇,你們真的了解中國嗎?
比如,在女主角與路人因誤會而發生的口角中,有位記者見義勇為,上前向大家解釋事情真相。獲得幫助的女主角豎起大拇指說:「你真是人民的好記者,向你學習!」拜託,這種革命語言,在大陸早就消失了,編劇以為大陸是還處在剛剛結束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年代嗎?像劇中女主角那個年紀的大陸人,根本不可能那樣講話。
又如,女主角的女兒來到香港,數學、中文成績很好,而英文卻只考了0分。劇中交代,女主角的老家是清遠。編劇要是說中國某個山旮旯的農村有這樣的學生,筆者或許還有一絲將信將疑。但在廣東,則萬萬沒有說服力。另外,該劇為了拍攝方便,找滿口廣東音的人扮演北方人,還口口聲聲「在我們北方」。真正的北方人看了,簡直哭笑不得。
但該劇最大的誤解,仍來自香港人對大陸農村的臆想。劇中,女主角和自己的老鄉在茶餐廳聊天。老鄉勸女主角去做性工作者,並告訴她,只要做三年,回鄉下就能起樓過好日子。然而,女主角義正詞嚴地教訓老鄉,應該自力更生,不能走歪門邪道,即便最後回老家住茅屋,也要堂堂正正做人。筆者猜想,這大概是很多香港人對大陸農村的刻板印象吧?來香港撈金,然後衣錦還鄉。
但是,現在在大陸生活的人,看待農村可是另外一種眼光。前幾年,大陸經濟學家湯敏在北京郊區順義買了房子,把戶口遷到那裏去。在當地派出所,湯敏跟辦公的警察開玩笑說:「我上了戶口以後,會不會就變成農村戶口了呢?」誰知警察一點也沒覺得好笑,翻了翻白眼說:「你想得美!現在農村戶口才值錢呢!農村戶口都帶地的啊!」大陸很多農村人,比城市人有錢得多。TVB的編劇,別再閉門造車了!
作為新移民,筆者很能體會大陸網民在看這齣電視劇時的感受。他們不會覺得是「維穩劇」,相反,他們還覺得受了歧視與誤解。
過去的新移民,往往是因為大陸太差,所以才來香港。但現在不同,新移民在大陸也有一定的生活保障,他們只是為了更好的生活,才來香港。劇中女主角在餐廳打工,手部受傷,沒有工傷賠償,並且僱主跟她解釋不賠償是合法的——這在大陸不敢想象。而既然有了大陸的退路,就沒必要在香港忍氣吞聲。
更重要的是,過去的新移民,多數都害怕共產政權,正所謂來香港是投奔自由世界。但現在的新移民,講起大陸的經濟建設,反而欣欣然有喜色……這些,劇中都沒有深入挖掘與討論。TVB用它一貫的簡單化思維,充滿了說教的意味,加之不了解國情,在香港、大陸兩邊都不討好,在所難免。
筆者最近翻看了基本香港中學的「現代中國」通識課本,發現其中對中國的認知存在很多問題。首先,對1949年以後的中國歷史,介紹得太粗枝大葉。其次,將中國視作一個整體,而忽略了南方/北方、東部/西部、沿海/內陸、城市/農村等等多維度的差別。再者,課本多集中討論江澤民卸任以前的中國,對近十多年的胡溫、習李時代,沒有太多着墨。但過去這十多年,在中國上演了無數巨大的變革。如果不搞清楚這十多年,你就一定看不懂現在的中國。
但這樣一齣被認為是對港人有失偏頗的電視劇,在大陸人眼中,也未必討好。因為其中對大陸的種種描摹,也是很不準確的。TVB的編劇,你們真的了解中國嗎?
比如,在女主角與路人因誤會而發生的口角中,有位記者見義勇為,上前向大家解釋事情真相。獲得幫助的女主角豎起大拇指說:「你真是人民的好記者,向你學習!」拜託,這種革命語言,在大陸早就消失了,編劇以為大陸是還處在剛剛結束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年代嗎?像劇中女主角那個年紀的大陸人,根本不可能那樣講話。
又如,女主角的女兒來到香港,數學、中文成績很好,而英文卻只考了0分。劇中交代,女主角的老家是清遠。編劇要是說中國某個山旮旯的農村有這樣的學生,筆者或許還有一絲將信將疑。但在廣東,則萬萬沒有說服力。另外,該劇為了拍攝方便,找滿口廣東音的人扮演北方人,還口口聲聲「在我們北方」。真正的北方人看了,簡直哭笑不得。
但該劇最大的誤解,仍來自香港人對大陸農村的臆想。劇中,女主角和自己的老鄉在茶餐廳聊天。老鄉勸女主角去做性工作者,並告訴她,只要做三年,回鄉下就能起樓過好日子。然而,女主角義正詞嚴地教訓老鄉,應該自力更生,不能走歪門邪道,即便最後回老家住茅屋,也要堂堂正正做人。筆者猜想,這大概是很多香港人對大陸農村的刻板印象吧?來香港撈金,然後衣錦還鄉。
但是,現在在大陸生活的人,看待農村可是另外一種眼光。前幾年,大陸經濟學家湯敏在北京郊區順義買了房子,把戶口遷到那裏去。在當地派出所,湯敏跟辦公的警察開玩笑說:「我上了戶口以後,會不會就變成農村戶口了呢?」誰知警察一點也沒覺得好笑,翻了翻白眼說:「你想得美!現在農村戶口才值錢呢!農村戶口都帶地的啊!」大陸很多農村人,比城市人有錢得多。TVB的編劇,別再閉門造車了!
作為新移民,筆者很能體會大陸網民在看這齣電視劇時的感受。他們不會覺得是「維穩劇」,相反,他們還覺得受了歧視與誤解。
過去的新移民,往往是因為大陸太差,所以才來香港。但現在不同,新移民在大陸也有一定的生活保障,他們只是為了更好的生活,才來香港。劇中女主角在餐廳打工,手部受傷,沒有工傷賠償,並且僱主跟她解釋不賠償是合法的——這在大陸不敢想象。而既然有了大陸的退路,就沒必要在香港忍氣吞聲。
更重要的是,過去的新移民,多數都害怕共產政權,正所謂來香港是投奔自由世界。但現在的新移民,講起大陸的經濟建設,反而欣欣然有喜色……這些,劇中都沒有深入挖掘與討論。TVB用它一貫的簡單化思維,充滿了說教的意味,加之不了解國情,在香港、大陸兩邊都不討好,在所難免。
筆者最近翻看了基本香港中學的「現代中國」通識課本,發現其中對中國的認知存在很多問題。首先,對1949年以後的中國歷史,介紹得太粗枝大葉。其次,將中國視作一個整體,而忽略了南方/北方、東部/西部、沿海/內陸、城市/農村等等多維度的差別。再者,課本多集中討論江澤民卸任以前的中國,對近十多年的胡溫、習李時代,沒有太多着墨。但過去這十多年,在中國上演了無數巨大的變革。如果不搞清楚這十多年,你就一定看不懂現在的中國。
賈荃
傳媒人
傳媒人

2014年7月27日星期日
從「魚翅撈飯」說起 (唯靈)
從「魚翅撈飯」說起 (唯靈)
八十後朋友問:「魚翅撈飯是否始於七十年代初?」
七十年代初香港股市狂熱玩股票者多有斬獲,飲食消費自然較為濶綽,當時流行以「魚翅撈飯」來形容這種「食得富貴」的風氣。究其實「魚翅撈飯」早已有之而且所費無幾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五十年代香港酒樓酒家午市的「碗仔翅」是真材實料的雞絲散翅每碗不過一元出頭,加一碗白飯所費與碟頭飯相去不遠。
六十年代初上環國民酒家的「包翅飯」和「包翅麵」才不過取價三四元而已。
提及國民酒家不由想起「國民雙絕」:上湯煎焗龍蝦和煎封黃腳鱲,更可惜的是自從國民歇業之後如此佳味亦成絕響了。
當年香港鄰近海域優秀海產豐盛,汲水門深海青殼龍蝦肉質爽滑味道鮮美絕非時下充斥市面的澳龍可比,加以烹調手法高明那鮮嫩而微帶焦香的妙韻真是一絕。
在七日鮮、冧蚌、紅斑易得的年代黃腳鱲地位不高,國民別出心裁以煎烹方法以代清蒸甚甘美可喜,其實煎魚並不難,關鍵在必須先細火慢煎以期達到外焦香而裏嫩的效果,一般菲傭、印傭也優為之,其所以難求於食肆端在太過費時,故多以半煎炸代之,如此一來風味也就大異其趣了。
最近好友蒐贈一條釣口黃腳鱲,着外傭以海鹽醃了兩小時之後文火煎香,滋味雖與國民酒家雋品尚有距離但已勝時下半炸煎的大路貨多矣。
八十後朋友問:「魚翅撈飯是否始於七十年代初?」
七十年代初香港股市狂熱玩股票者多有斬獲,飲食消費自然較為濶綽,當時流行以「魚翅撈飯」來形容這種「食得富貴」的風氣。究其實「魚翅撈飯」早已有之而且所費無幾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五十年代香港酒樓酒家午市的「碗仔翅」是真材實料的雞絲散翅每碗不過一元出頭,加一碗白飯所費與碟頭飯相去不遠。
六十年代初上環國民酒家的「包翅飯」和「包翅麵」才不過取價三四元而已。
提及國民酒家不由想起「國民雙絕」:上湯煎焗龍蝦和煎封黃腳鱲,更可惜的是自從國民歇業之後如此佳味亦成絕響了。
當年香港鄰近海域優秀海產豐盛,汲水門深海青殼龍蝦肉質爽滑味道鮮美絕非時下充斥市面的澳龍可比,加以烹調手法高明那鮮嫩而微帶焦香的妙韻真是一絕。
在七日鮮、冧蚌、紅斑易得的年代黃腳鱲地位不高,國民別出心裁以煎烹方法以代清蒸甚甘美可喜,其實煎魚並不難,關鍵在必須先細火慢煎以期達到外焦香而裏嫩的效果,一般菲傭、印傭也優為之,其所以難求於食肆端在太過費時,故多以半煎炸代之,如此一來風味也就大異其趣了。
最近好友蒐贈一條釣口黃腳鱲,着外傭以海鹽醃了兩小時之後文火煎香,滋味雖與國民酒家雋品尚有距離但已勝時下半炸煎的大路貨多矣。
2014年7月24日星期四
中國人問題 (陶傑)
中國人問題 (陶傑)
短短一兩年,香港下一代不認「中國人」身份者大增。
換了其他國家政府,會從巿場文化方面,深刻反省研究,而不是破口大罵,指香港人「不愛國」。
但「愛國」的紛爭,變成愛黨愛政權,一輛快車,開進另一條「中國軌道」:這條軌道上的「中國」,是政治的中國和GDP的中國。
政 治和GDP的中國軌道上,兩岸的景觀,對香港的下一代沒有吸引力。在這條軌道上的「中國」,男人四五十歲、剃小平頭、穿廉價T恤;女人是歐洲名牌的掃貨 客。在這條軌道上的「中國人」,忙碌而喧閙,他們交談的話題,不離「我有一個項目」、「我在大陸弄到一幅地」、「項目加上土地,還有銀行融資,可以建五十 座別墅」。
這個「中國」,是「項目中國」、「房地產中國」、「融資中國」、「財技中國」,也就是「GDP中國」。這條中國軌道,速度快,乘客多,人聲喧沸,人心也很緊張,但是車開着開着,人人會發現,這條軌道開着的是一條貪腐之道。
然而本來,還有另外的軌道,像中秋的中國,黃河的中國,江南小橋流水的中國,徐志摩林徽音的中國。
還 有紅樓夢的典雅中國,馬連良和任劍輝的戲台中國,蘇東坡和李白的月色中國,老莊和孔孟的人文哲學中國。但這另外幾條軌道,半世紀以來,在那片土地上一一拆 毀,又在香港的教育制度中一一刪除。或者這些層面的中國,在IT和麥當勞的世界,對任何中國人社會的下一代,缺乏吸引力,在與Steve Jobs和米高積遜的美國列車競爭之下,不論中國有沒有共產黨,都不敵而敗陣。
這就是香港人對所謂「中國人身份」排斥的理由。今日的「中國」,變成只由「項目中國」、GDP中國、房地產中國這條軌道壟斷了所有景觀,而這條軌道的主人,下令香港人上車,認同車上的乘客和窗外的風景。
但中國本來還有另外的軌道:人文中國和美學中國。這條軌道在基本法、白皮書,以及環球時報社論的文字之外,本來通向另一個諧美的境界,現在都沒有了。所以,「中國人」變成另一種異類。
2014年7月21日星期一
願無盡: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黃修平)
【七筆思議】 願無盡: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黃修平)
為何兩年前明明在反國教的抗爭開始現曙光之時,集會的群眾還是要唱「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為何每年在七一遊行等待出發的時候,這又是指定K歌之一?
Beyond很多的歌詞,都圍繞着「理想」,尤其是那些看似最流行的「冧歌」,都總是關於「理想vs愛情」。
這些都是Beyond從一隊地下搖滾樂隊走到流行樂壇,不斷經歷妥協而成名的心迹。就是說,他們一面入俗,一面把當中的掙扎寄情於歌曲,至少心裏沒有忘記「理想」這個概念;而同時在香港狹隘的樂壇,盡力開拓一些可能性,去做一點有意思的事情。
「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真是蘊含着他們多麼坦誠的心志。
看 回今日撕裂的香港,每日看新聞,已經盡量不再為那些埋沒理想與良心的發言而動氣,因為至少你可以從發言者的利益立場,解釋到他們的講話;真正令我大抽涼氣 的,反而是幾個從前認識而也算是志趣相投的朋友,今天竟會在社交媒體上自發地、滿腔犬儒地怨罵着社會上的抗爭者。我嘗試反問自己,在這個人人都要歸邊、彷 彿凡事都正邪對決的時代,我是否也犯了容不下異見的毛病?只是我怎也難以接受,我所認識的這幾位既非盲目、亦似乎不牽涉既得利益的朋友,是怎樣可能跳過顯 然是大是大非的「公義」、「誠信」、「良心」問題,而就先去指摘抗爭者的不是呢?
我跟一位摯友談到這份無奈,他跟我說:「你要知道一些人到了某個階段,思想就不會再超出一條『現實線』。有時我也很羨慕這些人,可惜我和你都做不到。」
「呼──(一口涼氣)」。是的,也許他們連「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的安慰都再用不着。
摯友續說:「你很幸運,因為你搞創作,身邊都是『不羈放縱愛自由』的人,你寫專欄常提到你接觸的學生、舞者、觀眾、來試鏡的年輕人都大有理想,真的,很多人心目中的年輕人都不是這樣子。你應把握你的幸運,拍好你的電影。」
我執導的電影《愛的根源》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開鏡,幾日前我跟監製說:「電影拍攝之時,好有可能就是社會最動盪之時,但是因為要拍戲我們亦只能置身事外。」
監製回應:「那你就把你的心志寄情於電影吧。」
那一刻,我彷彿終於抽到一點暖流。
Beyond很多的歌詞,都圍繞着「理想」,尤其是那些看似最流行的「冧歌」,都總是關於「理想vs愛情」。
這些都是Beyond從一隊地下搖滾樂隊走到流行樂壇,不斷經歷妥協而成名的心迹。就是說,他們一面入俗,一面把當中的掙扎寄情於歌曲,至少心裏沒有忘記「理想」這個概念;而同時在香港狹隘的樂壇,盡力開拓一些可能性,去做一點有意思的事情。
「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真是蘊含着他們多麼坦誠的心志。
看 回今日撕裂的香港,每日看新聞,已經盡量不再為那些埋沒理想與良心的發言而動氣,因為至少你可以從發言者的利益立場,解釋到他們的講話;真正令我大抽涼氣 的,反而是幾個從前認識而也算是志趣相投的朋友,今天竟會在社交媒體上自發地、滿腔犬儒地怨罵着社會上的抗爭者。我嘗試反問自己,在這個人人都要歸邊、彷 彿凡事都正邪對決的時代,我是否也犯了容不下異見的毛病?只是我怎也難以接受,我所認識的這幾位既非盲目、亦似乎不牽涉既得利益的朋友,是怎樣可能跳過顯 然是大是大非的「公義」、「誠信」、「良心」問題,而就先去指摘抗爭者的不是呢?
我跟一位摯友談到這份無奈,他跟我說:「你要知道一些人到了某個階段,思想就不會再超出一條『現實線』。有時我也很羨慕這些人,可惜我和你都做不到。」
「呼──(一口涼氣)」。是的,也許他們連「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的安慰都再用不着。
摯友續說:「你很幸運,因為你搞創作,身邊都是『不羈放縱愛自由』的人,你寫專欄常提到你接觸的學生、舞者、觀眾、來試鏡的年輕人都大有理想,真的,很多人心目中的年輕人都不是這樣子。你應把握你的幸運,拍好你的電影。」
我執導的電影《愛的根源》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開鏡,幾日前我跟監製說:「電影拍攝之時,好有可能就是社會最動盪之時,但是因為要拍戲我們亦只能置身事外。」
監製回應:「那你就把你的心志寄情於電影吧。」
那一刻,我彷彿終於抽到一點暖流。
創作很重要
或許有些人會覺得這是一種「畀啲掌聲自己」的安慰,但也沒辦法,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從6歲我用鞋盒、包書膠和蠟筆去自製一個「多層次劇場世界」開始,創 作就注定是我「將生命燃燒成白色的灰燼」(郭子健上期《七筆思議》用語)的方法。執筆寫此文之前,剛讀到今年書展年度作家董啟章題為《必要的沉 默》的感言,他說在這社會受着嚴峻考驗之時,言語被「工具化」和「兩極化」,他作為一個以文字為專職的人,要「提醒自己盡力維護言詞的記憶,守住那必要的 沉默,並以文學予之表現。」在這「問誰未發聲」的時局,如果你只關心政治而不了解文學,搞不好你還會懷疑這是一片「維穩」之言。但至少對於我作為一個創作 人而言,他的感言是很大的提醒和激勵。
還是那句:「社會水深火熱,創作更顯得重要。」創作重要,並不是因為它可功能性地改變社會甚麼,而是因為……我不好再說了,大銀幕上見吧!
由 於我要開始趕工籌備電影,將會停寫《願無盡》三個月。到11月再見大家時,不知香港會是怎麼樣的境況。多謝十二周以來的讀者、編輯的安排和校對,以及自 《狂舞派》上映以來,在街上聽到對我說的每一句「加油!」對,大家一起加油!
【願無盡】
撰文:黃修平
LINK:
【七筆思議】 願無盡: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
2014年7月19日星期六
馬航圍觀(陶傑)
馬航圍觀(陶傑)
馬航又一架飛機出事。這次沒有失蹤,在烏克蘭邊境上空遭到親俄叛軍用導彈擊落。
黑盒散落在叛軍佔領區。親俄份子準備將黑盒交給他們的祖國俄羅斯,然後「偉大祖國」自然會「有效處理」,將機密資料屏蔽掉。
這就是國際政治了。「我討厭政治」?不錯,但是我說過,就算你再討厭政治,政治會像鬼一樣,找上你門。馬航機上二百多乘客,相信絕大部份,包括華人和港客,都討厭政治,但政治的地對空導彈,卻不放過他們,於是討厭政治的人,從來沒想到過,胡裏胡塗做了政治的冤死鬼,而且到死的一刻,也不明白自己的生命,為何莫名其妙的突然中斷。
這就是「我討厭政治」這句話之愚昧。這是馬航災難,第一看點。
其次,馬航飛機,被烏克蘭親俄叛軍擊落。美國奧巴馬即刻打電話給普京盤詢。
咦,不是說美國不應該做「世界警察」嗎?此一事件,與美國毫無關係。像南中國海紛爭一樣,中國認為,美國不應該插手,應該由涉事的國家,一對一,自行商討解決。
所以,馬來航機給轟下來,應該由烏克蘭,俄羅斯,馬來西亞三方面,通過「理性對話」、「友好協商」,自行解決。
但是現在你看看:死難者親屬,哭得呼天搶地,在這個時候,如果向他們做一份問卷:一,你是否贊成美國出頭,向俄羅斯和烏克蘭施壓,尋求真相?二,你認為飛機黑盒,應該送涉事的莫斯科,還是由「外國勢力干預」,送到美國去調查?三,如果證實是俄烏集團行兇,你是否贊成美國當霸權,為你主持正義,向強盜流氓,採取報復?
在這個骨節眼上,可以保證,死者親屬,個個都了解為什麼這個世界還是要美國當警察。美國霸權,你需要時,就知道該抱誰的大腿,此為第二看點。
馬來西亞倒大霉,今年是什麼年?中國玄學神奇,此為看點三。這個世界,就是如此荒謬。
LINK:馬航圍觀(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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