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23日星期四

農民工返鄉是大凶兆,基層政權將最先崩潰 顏純鈎

 


20230223
 
農民工返鄉是大凶兆,基層政權將最先崩潰
習近平要重啟經濟,空有口號沒有對策,經濟還在水深火熱之中,又因氣球事件與美國對抗升級。王毅去慕尼黑空手而回,而春節後的報復性消費又成了水月鏡花。
往年春節後是農民工回城的熱潮,高鐵與長途汽車人滿為患,今年春節過後,農民工卻紛紛「執定行李」回老家。原因是在沿海大城市找不到工作,有工開又收入太低,不堪城市生活壓力,唯有選擇回鄉去等待機會。
在珠江三角洲與長江三角洲這些農民工集散地,街上竟出現成群露宿者,有瓦遮頭的住在一間房四五張碌架床的惡劣環境,日復一日,手邊的錢有出無進,捱不了多長時間。
農民工找不到工作,一是外資撤得多撤得快,私企也因訂單枯竭而撐不下去,少數有訂單的因成本上升售價下跌而面臨絕境。農民工在城市開支浩繁,而鄉下老小還要維持生計。
工資太低等於白做,要等工資高又望眼欲穿,每天遭遇現實打擊,到最後只好認輸,其中種種苦澀,只有身歷其境者可以體會。
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前後兩三代農民工,總數以億計,他們都將生命消耗在工廠的生產線上,沒日沒夜加班,賺取微薄的工資,改善個人和家庭的生活。中國改革年代,無疑為他們打開了一扇改變命運的大門,可惜四十年過去,一切又打回原形,他們又回到破敗的鄉村。
四十年來,農民工的生活與觀念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基本上已經城市化了,有的甚至在城市成家立業,雖然做的是低端的非技術工作,但城市的光鮮和繁華對他們產生巨大的誘惑,他們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耕作生活,已完全沒有概念。
視頻裡看到的農民工,早已不是衣衫襤褸蓬頭垢臉的苦力,他們都穿得相當體面,言行舉止像一般城市青年,身邊的揹包旅行喼都是時興款式,他們也早已習慣了上超市﹑叫外賣﹑逛商場﹑留連網絡這種城市生活,這些早已城市化了的人,早已回不到過去。
他們已不懂得幹農活了,也經不起日曬雨淋﹑臉朝地背朝天的辛苦勞作,他們回到鄉下不是回歸土地,只是坐吃山空,消耗手邊僅有的積蓄,然後望天打卦。
大城市的工作沒有了,小城鎮也沒有那麼多職位容納他們,工作收入低不能維持一家生計,他們回到鄉下一樣沒有出頭之日。
  有人準備回鄉養豬,又豈是有競爭力的營生?有私企蓋了一整幢高樓來養豬,機械化流水作業,年輕人在家中圈一塊地養幾頭豬,在成本暴漲售價低迷之下,能有什麼出路?
時代在壞下去,看不到轉機,他們將很快耗盡手邊積蓄,然後山窮水盡,擔天望地,家中老小成了揹不動的包袱,只剩對未來的絕望。
這一年半載以來,大部份的社會動亂都發生在大城市,大城市人口集中,平均知識水平高,一有風吹草動,登高一呼應者雲集,所以動靜很大。在農村,多年都只剩老小,即使生活處境艱難,老年人貧病交加之下唯有自我了斷,不太可能發生集體抗爭。
但這兩三代回鄉農民工正值青壯年,他們在城市接受現代意識洗禮,網絡信息通達,又經歷過集體討薪的磨煉,這批人數眾多血氣方剛的農民,一旦在鄉村集結,每日面臨失業困擾,看不到前景,他們向政府討說法,要求給出路,都是可以預料的。如此一來,等於在廣大鄉村建造起大量火藥庫,一粒火星即可能引發大範圍大規模的爆炸。
中共的鄉鎮政府正空前財困,上級自顧不暇,「自家的孩子自己抱」,基層黨官在減薪遣散潮之下自身難保,更談不上對中共政權的忠心,他們若對上躺平對下苟且,也是大概率會發生的事。村官怠政,農民工對現實不滿,一來一去,基層政權隨之動搖。
中共維穩力量集中在城市,鄉村是薄弱環節,農民人多勢眾,村官勢孤力單,上級政府鞭長莫及,鄉村維穩勢成空言。
時至今日,外交的惡劣處境不可逆轉,內政的國進民退也不會改變,意味外貿與內需將長期枯竭,也意味外企搬遷私企倒閉將長期持續,更意味農民工謀生之路將越發渺茫。最終,鄉村火藥庫一一引爆,中共政權的瓦解將從農村開始,那時中南海鞭長莫及,心不能使臂,臂不能使指,就是中國人改變命運的時候。
農民工返鄉是大凶兆,基層政權將最先崩潰
習近平要重啟經濟,空有口號沒有對策,經濟還在水深火熱之中,又因氣球事件與美國對抗升級。王毅去慕尼黑空手而回,而春節後的報復性消費又成了水月鏡花。
往年春節後是農民工回城的熱潮,高鐵與長途汽車人滿為患,今年春節過後,農民工卻紛紛「執定行李」回老家。原因是在沿海大城市找不到工作,有工開又收入太低,不堪城市生活壓力,唯有選擇回鄉去等待機會。
在珠江三角洲與長江三角洲這些農民工集散地,街上竟出現成群露宿者,有瓦遮頭的住在一間房四五張碌架床的惡劣環境,日復一日,手邊的錢有出無進,捱不了多長時間。
農民工找不到工作,一是外資撤得多撤得快,私企也因訂單枯竭而撐不下去,少數有訂單的因成本上升售價下跌而面臨絕境。農民工在城市開支浩繁,而鄉下老小還要維持生計。
工資太低等於白做,要等工資高又望眼欲穿,每天遭遇現實打擊,到最後只好認輸,其中種種苦澀,只有身歷其境者可以體會。
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前後兩三代農民工,總數以億計,他們都將生命消耗在工廠的生產線上,沒日沒夜加班,賺取微薄的工資,改善個人和家庭的生活。中國改革年代,無疑為他們打開了一扇改變命運的大門,可惜四十年過去,一切又打回原形,他們又回到破敗的鄉村。
四十年來,農民工的生活與觀念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基本上已經城市化了,有的甚至在城市成家立業,雖然做的是低端的非技術工作,但城市的光鮮和繁華對他們產生巨大的誘惑,他們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耕作生活,已完全沒有概念。
視頻裡看到的農民工,早已不是衣衫襤褸蓬頭垢臉的苦力,他們都穿得相當體面,言行舉止像一般城市青年,身邊的揹包旅行喼都是時興款式,他們也早已習慣了上超市﹑叫外賣﹑逛商場﹑留連網絡這種城市生活,這些早已城市化了的人,早已回不到過去。
他們已不懂得幹農活了,也經不起日曬雨淋﹑臉朝地背朝天的辛苦勞作,他們回到鄉下不是回歸土地,只是坐吃山空,消耗手邊僅有的積蓄,然後望天打卦。
大城市的工作沒有了,小城鎮也沒有那麼多職位容納他們,工作收入低不能維持一家生計,他們回到鄉下一樣沒有出頭之日。
  有人準備回鄉養豬,又豈是有競爭力的營生?有私企蓋了一整幢高樓來養豬,機械化流水作業,年輕人在家中圈一塊地養幾頭豬,在成本暴漲售價低迷之下,能有什麼出路?
時代在壞下去,看不到轉機,他們將很快耗盡手邊積蓄,然後山窮水盡,擔天望地,家中老小成了揹不動的包袱,只剩對未來的絕望。
這一年半載以來,大部份的社會動亂都發生在大城市,大城市人口集中,平均知識水平高,一有風吹草動,登高一呼應者雲集,所以動靜很大。在農村,多年都只剩老小,即使生活處境艱難,老年人貧病交加之下唯有自我了斷,不太可能發生集體抗爭。
但這兩三代回鄉農民工正值青壯年,他們在城市接受現代意識洗禮,網絡信息通達,又經歷過集體討薪的磨煉,這批人數眾多血氣方剛的農民,一旦在鄉村集結,每日面臨失業困擾,看不到前景,他們向政府討說法,要求給出路,都是可以預料的。如此一來,等於在廣大鄉村建造起大量火藥庫,一粒火星即可能引發大範圍大規模的爆炸。
中共的鄉鎮政府正空前財困,上級自顧不暇,「自家的孩子自己抱」,基層黨官在減薪遣散潮之下自身難保,更談不上對中共政權的忠心,他們若對上躺平對下苟且,也是大概率會發生的事。村官怠政,農民工對現實不滿,一來一去,基層政權隨之動搖。
中共維穩力量集中在城市,鄉村是薄弱環節,農民人多勢眾,村官勢孤力單,上級政府鞭長莫及,鄉村維穩勢成空言。
時至今日,外交的惡劣處境不可逆轉,內政的國進民退也不會改變,意味外貿與內需將長期枯竭,也意味外企搬遷私企倒閉將長期持續,更意味農民工謀生之路將越發渺茫。最終,鄉村火藥庫一一引爆,中共政權的瓦解將從農村開始,那時中南海鞭長莫及,心不能使臂,臂不能使指,就是中國人改變命運的時候。

2023年2月21日星期二

《神經俠侶》:擺脫Crazy的奮力奔跑,曾經美好的中港想像

 


20230220
《神經俠侶》:擺脫Crazy的奮力奔跑,曾經美好的中港想像
港產片《神經俠侶》 2005 年上映,票房不佳,但歷年備受力讚的冷門港產片。評論指電影名字改得太差,似乎歡樂搞笑的愛情電影,名不符實。英名 Crazy N' The City ,才是電影真正的主題。
香港電影的 Crazy ,歷來不少有力佳作,像《癲佬正傳》、《何必有我》的控訴,而由阮世生編導《神經俠侶》則較為日常內斂,輕鬆節奏敘述社會現實人人受壓的境況。
陳奕迅演警察,任職七年迷失自我,幻想有刺激追捕,現實行咇無甚貢獻,將滿腔熱血投放球場,連大Sir都受不了。這種工作久了的焦慮痛苦,或許是現代人的必經之路。
恰好容袓兒演新紮師妹,乃初心象徵。老油條許紹雄形容:陳奕迅是更年期,容袓兒是發育期,自己是等退休收皮期。彷彿人生就像一段消磨走樣的過程,多悲哀。
容袓兒跟陳奕迅拍擋,看似前輩教新人,實際是她跑遍灣仔,拉動頹廢重拾初心。電影沒刻意拍得灣仔景色唯美、浪漫,配合許多社會問題,反映香港庶民困境,更加動人。
若說新紮師妹未受社會消磨,積極正常;七年警察漸漸喪失自我,掙扎痛苦。那由吳鎮宇演的王志成,精神錯亂完全失卻自控,則是真正被困過去,無法前行的象徵。
王志成是香港挫折的典型例子,生意失敗被大耳窿追數,令老婆流產離他而去。他每日流連街頭重複一切,陷入悔恨循環,直至中國女子菲菲搬至樓上,產生轉機。
電影的 Crazy ,是都市草根底層的無助。林雪演偷奶粉被補跳樓身亡的失業漢,王志成看著他,不斷回憶自己昔年企跳,一幕躺臥鮮血之上,象徵他的雖生猶死。
香港都市忙碌、冷酷和資本至上的生活,大家都戲言,人人或多或少都有情緒病。容袓兒無力挽救林雪,直言不當警察,鏡頭一轉,陳奕迅當年亦曾如此抱怨。
未能實踐抱負,理想在現實飽受挫折,乃三位主角的共向,到底可以如何面對?直至雨夜屠夫登場,殺害崇拜陳奕迅的女學生,情節串連了戲中眾多人物,頗見導編之功力。
《神經俠侶》用跑步作為回應,一追再追。容袓兒的跑,令她遇上型男交警方中信。陳奕迅為了追屠夫,回憶挫敗跑遍灣仔。吳鎮宇最後不再瘋癲,跑得美人歸。
正如阮世生有份編劇的《金枝玉葉》,跑步即尋覓,具明確方向,盡力擺動雙腿的滿足和愉悅。這是《神經俠侶》正面、勵志的答案:告別過去困境的唯一方法,就是向前跑吧。
向前跑吧,無甚哲理,卻是最貼地務實的行動。這種電影的庶民日常視野,也隱含時代想像,強調的中國人問路、金紫荊廣場等場景,到最後刻意拿出菲菲在金紫荊前的照片。
吳鎮宇與單純的,不出賣肉體的菲菲相遇,譜出戀情,讓他不再困惑走向其他可能。他對菲菲說,有粥食粥,有飯吃飯,帶女兒回來香港,一家團聚過好日子,實乃中港美好想像之一。
如今再看《神經俠侶》,難免有些隔膜。電影真正說好香港故事的想像,卻全盤落空。世間再無容袓兒般的警察,菲菲的良善,只能在滿地Crazy的城市,奔向不同未來。

2023年2月20日星期一

先生,請您自首 馮睎乾十三維度

 


先生,請您自首

先生,請您自首
曾參與民主派初選,如今流亡海外的許智峯,昨晚在Facebook發帖,表示香港警察向他的代表律師寄出公函,並附圖展示全信。港警在信中指,許智峯涉嫌違反国安法的「煽動分裂国家」及「勾結外國勢力」,法庭在2021年8月12日已頒下通緝令,建議他帶同該信及身分證明文件,回港向警方自首。
許智峯在帖文說:「過去兩年警方都已經習慣同我做筆友,試過多次親自發電郵叫我出庭,這次又何必出信給我律師呢,不如直接 FaceTime 或 Google Chat吧。」他又問網民:「大家認為我應寫什麼回信好呢?」
看到警方的信,我忍不住替中国十四億人民表示憤怒。中国香港警察不是早已改轅易轍,轉用中式步操,講「是的長官」嗎?但今時今日仍然戀殖,裝模作樣寫英文信,學大陸網民話齋,這是「辱華」、「走狗」和「黃皮白心」囉。
許智峯問網友怎樣回信,我認為第一原則,當然是寫中文信,跟「(黃俄)外國勢力」劃清界線。我剛才替許智峯擬了一封回信,如果他覺得有用,歡迎拿去寄給中国香港警察,展示一下何謂「振興中華文化」。全文如下:
「飄萍孤逝。流水不歸。神交數稔。未獲一接芝宇。每思登龍門。識荊州。顧東西睽違。胡越阻絕。傾蓋之情。聯鑣之想。徒殷夢寐耳。
「頃接瑤翰。焚香申紙。長官之跡。有如覿面。承邀預約被捕。奈弟身纓塵網。比來俗冗益多。不遑遠遊。況今日香江。秦鑑長埋。溫犀莫照。猾吏虎視。提騎鷹揚。難望于公之庭。必罹公冶之獄。長官之邀。恕難從命矣。
「雲天共遠。夜月同孤。弟久棲空谷。罕聆足音。長官倘得便過訪。用慰相思。弟必掃徑開門。倒屣迎迓。薄具鷄黍。同剪窗燭。一抒積悃。」
以上。
這封信有些典故,但我懶得逐一解釋了,只講比較重要的一句:「難望于公之庭。必罹公冶之獄。」「于公之庭」的于公,指西漢于定國之父,于公為縣獄史,審案斷獄公正嚴明,曾說:「我治獄多陰德,未嘗有所冤,子孫必有興者。」
至於「公冶之獄」,典出《論語》:「子謂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縲絏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縲絏」(粵音「雷泄」)本指捆綁犯人的黑繩,引申指牢獄。孔子評論公冶長,說:「可以把女兒嫁給他。公冶長雖然坐過牢,但他是冤枉的。」孔子把女兒嫁給了他。
再談談警方的英文信。它雖有「辱華」問題,但中立持平的我想指出,有一點還是值得讚揚的,就是這封信的措辭很溫和。例如那句「Your client is advised to return to Hong Kong…」,即「建議您的客戶返回香港」,禮貌周周,不下於懲教長官的金句「先生,唔好打架」,相信江蘇省香港商會榮譽會長林鄭月娥見到,也會忍不住問:「你講得咁mild嘅?」
建議警方回信,無須寫得「硬淨啲」,但記得要用中文中文中文,稱謂不妨親切點,寫「智峯」,甚至像十九牧師喊陳同佳為「佳仔」一樣,叫他「峯仔」或「親愛的峯仔」,也許能說服他回港當污點證人都未定。
彩蛋:
女貓奴閱信後,拋下一句:「你封信,我驚香港警察睇三萬次都唔明囉。」

2023年2月19日星期日

不損人利己是做人的最低準則顏純鈎

 


20230219
不損人利己是做人的最低準則
上一篇文章貼出後,有人擔心會冤枉了區諾軒;也有人懷疑他有什麼把柄被中共抓在手上;有人說區的供詞未造成惡果;也有人說可能他就是中共安插在民主派內部的奸細。
昨天又看到一個消息,說區諾軒在法庭上供稱,他與戴耀廷等人討論初選時,戴耀廷提到,若泛民主派在立法會取得過半數議席,將成為「大殺傷力的憲制武器」,即代表可以否決財政預算案,解散立法會,及令行政長官下台。
區諾軒的供詞,提供給控方一個有力的證據,便是戴耀廷建議的民主派初選協調,目的便在於推翻特區政府,因此「顛覆國家政權」這條罪名,戴耀廷便洗脫不清了。
區諾軒的供詞是否屬實,只有在場的人才知道,但區諾軒的供詞,控方必定如獲至寶,控方要將戴耀廷定罪,便多了一條證據。尤其區諾軒是民主派中人,又是參與策劃民主派初選的要角,他的供詞更加有「說服力」。如此區諾軒便成為置戴耀廷於災難境地的關鍵。
所以區諾軒作為控方證人,不但會產生惡果,而且是非常嚴重的惡果。
區諾軒在轉作控方證人之前,有沒有想過會對自己手足造成傷害?他在作出這個供詞前,有沒有意識到會傷害戴耀廷?除非他低能兼弱智,否則以一個普通正常成年人的認知水平,不可能意識不到這個惡果,但,他為什麼還要做?
區諾軒可以辯稱,他說的是事實,究竟是事實還是虛構,也只有在場的人才知道。但不要忘記,民主派為初選作協調,在任何民主國家都是正當的,選舉就是要贏,要贏便要講策略,同一政治派別內部作出選舉協調,都是合法的。此外,任何一個民主國家,議員們否決財政預算案﹑令行政長官下台,都是正當的政治操作。(至於可否解散立法會,我的常識是只有總統才有這個權力)。
當然,香港不是民主國家,國安法是惡法,但難道區諾軒不懂這些基本現實?
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專制政府,我們面對的又是剝奪香港人政治權利與人身自由的一部惡法。退一萬步講,即使戴耀廷曾說過這些話,區諾軒是否一定要把他「供」出來?如果他不轉作控方證人,他就只需要為自己的行為作供,對涉及其他人的事選擇緘默,那就不會傷害到戴耀廷。區諾軒覺得傷害戴耀廷沒什麼所謂嗎?他的利益,就要建立在損害戴耀廷的基礎之上?
我們不可能要求所有民主派活動人士都像戴耀廷﹑黎智英那樣做人民英雄,但你不能做英雄,也不一定要做狗熊,你還有很多選擇。你可以潔身自愛,對香港民主運動有利的事,能做盡量做,對香港人整體利益有害的,能不做盡量不做;你也可以在有限範圍內,為香港人發聲,對某些事情說「不」,對某些事情說「是」;你也可以選擇冒一點冒得起的風險,做一點平常人不敢做的事。
最近香港著名導演杜琪峰先生在出席柏林影展評審記者招待會時,說了一番頗值得回味的話,他說:「我覺得電影永遠喺前鋒,喺前面,當有極權嘅時候,人民失去自由嘅時候,電影通常係首當其衝,喺好多地方都係…所以獨裁者通常對付嘅一定係電影,我覺得香港…no,sorry,我諗全球爭取自由嘅國家同人民,佢哋都要支持電影,因為佢係同你發聲嘅。」
杜琪峰並沒有說出很尖銳出位的話,他說的只是常識,一種對政治文化的基本認知。但這種話在專制統治者聽來,卻是非常刺耳的,因為他說出真相,說出普遍存在於香港和大陸的社會現實。凡是獨裁者都害怕常識,都要以謊言與脅迫來迷惑與控制民眾,杜琪峰的話對香港人又是一種儆醒,提醒我們面對的正是極權政府。
他沒有實指中共,也沒有點名習近平,也沒有號召香港人要做什麼事,但誰都知道他說的是誰,也都知道他憎恨什麼,熱愛什麼,他的愛憎便是香港人共同的愛憎。
杜導說的只是社會現象,但政府又分明感受到這番話的刺痛,香港人又分明理解這番話的內涵,這就夠了。每個人都堅守內心私有的領土,不輕易出賣自己良知的主權,這就夠了。不能做英雄,也不要做狗熊,只做一個不損人利己的正常人就可以了。

2023年2月18日星期六

台北近年消費年輕化陶傑

 


20230218
台北近年消費年輕化,大型商場與地下街風格,見賢思齊,台灣與日本越來越相似。細節的地方,滷肉飯和擔仔麵悄悄地取代了壽司刺身,設計格局和女售貨員和侍應那種帶嗲氣的禮貌,發音之聲調節奏,亦與日本店員相同。
台灣民間的國語有儒家古風,本就缺乏大陸普通話那種越來越濃烈的狼性。加上生活的消費方式,近年不知不覺向日本靠攏。不必李登輝退休後穿和服示範,或安倍晉三領導的日台懇親會倡導,這就是孫文所說的:世界潮流,浩浩蕩蕩,順之者昌(後面那一句不說了)。二十年前本人指出,人性之中,本善而向上的一面,無所謂崇洋不崇洋,只有崇優,就是這個意思吧。
本人很高興地看到,「崇優」這個名詞,華文世界終於越來越多人明白,而且開始也掛在口邊。
當然,百年來,你可以崇慕蘇聯叫史太林爺爺、模仿北韓、甚至將來可以學赤柬;唯另一方,你也可以學美國、模仿歐洲,或者一步一距,臨摹東洋。上天早就容許你選擇,記住:共業因果,與人無尤。
論飲食,今日有兩個台北:舊城區如總統府外如衡陽路昆明街一帶一大片,以前的許多溫州餛飩鋪,老王牛肉麵、張大媽臭豆腐什麼的,桌椅在行人路邊,建築物塵舊,俱隨蔣家前台的軍民眷屬經營,深夜關門之後,巷弄間有老鼠出沒,六七十年代殘留下來的「民國味」逐漸消退了,新興的東京大阪格局正在取代,大馬路由忠孝復興到南京東西,着重人文氣氛環境,現代文明正在進駐。
這股小資產階級的新一代台風,本來也影響到華東的上海杭州和廈門鼓浪嶼,令對岸的小資開始尋找人性和靈魂,珍惜剛起步的所謂歲月靜好——-直到近年。
這一切,溯本清源,最早的源頭,叫做明治維新。
二十年前,我去過台灣幾次之後,回到香港說:簡而言之,台灣幾乎所有的優點,是因為曾經被日本統治過。而台灣幾乎所有的缺點,是因為日本的統治,不,領導,時間不夠長。
看今日這派的龍頭:誠品,以及有這個品牌在、附近攀附過來的一大片包括華納威秀等就知道。就像香港的英資太古,無論開在鰂魚涌還是灣仔的大佛口,點鐵成金地,雞犬升天般,附近地價租金全部upgrade。
西門町的竹聯幫太保、姚蘇蓉青山,以及在那個時候穿一套校服走在西門町的窗外時代林青霞,在台北消失了。今日沒有人知道李行宋存壽,連龍應台和陳文茜,也有知名度上的險情,宮崎駿和新海誠,則三十歲以下人人歡喜。
By the way,這一次來台北,是一次長期的爽約,本來就約好了王羽大哥和李怡,今日,兩位也都不在了——-
「淡水河淡淡流過你眼睛
河上是雨,雨中是燈火
黃濛濛溫溫馴馴的燈火,一盞
偎在你髮上,一盞,在耳旁
更三三五五你眼睛裡盪漾」
從地下商場走出台北黃昏的街頭,尋找河邊的馬場町,細嚼着略帶點甜味的孤獨,我很文青。

一個政府要多蠢,才把自己打造成世界公敵?顏純鈎

 


20230216
一個政府要多蠢,才把自己打造成世界公敵?
汽球事件中共偷雞不著反蝕了一把米,還把所剩無幾的公信力也賠進去了。美國向四十個國家通報中共劣跡;駐華大使館網頁向中國公眾解釋事件;美國打撈汽球殘骸作研究,日後一定會向全世界公佈詳情。
記者追問汽球製造商,毛寧說不知道,既不知製造商,憑什麼否定是間諜汽球?拿最低限度的人格來抵押,結果是讓自己站上被告席。
各國互相刺探軍事情報本是家常便飯,事情暴露了,趕緊認錯道歉了事。壞事發生應及時止蝕,只有蠢人才會把事情搞大,事情搞得越大,自己越被動,越下不了台,損失越大,這些都是基本常識。偏偏中共反著來,一定要把自己打造成不可信﹑不負責﹑不要臉的惡棍,世上有這麼愚蠢的政府嗎?
習近平的治國方略,不是建立在對內外時勢清醒把握的基礎上,是建立在主觀臆想的基礎上,不是清醒認識敵我實力﹑內外形勢﹑客觀條件,而是頭腦發熱﹑任性胡搞﹑不計後果。這是典型的紅二代習性,只當自己是天潢貴冑,胡作非為不必擔責,但你在國內胡天胡帝可以,去到國外,誰會買你的帳?
在美中阿拉斯加「二加二」會談上,布林肯說美國政府是憑實力和外國打交道,那才是高手辦外交的底氣。中國歷來辦外交的人,都明白「弱國無外交」,你有多少能耐,才能辦多少事情,這是常識,不需要人家教你。
在沒有與美國交惡之前,最低限度要摸摸自己的口袋,看看自己的「肌肉」,有足夠實力,才去和別人較量。美中貿易戰之初,一時衝動就翻枱,翻了枱又後悔認衰,認了衰又挨打,挨了打又要忍氣吞聲,忍氣吞聲後又不接受教訓,如此循環往復,只與自己過不去。
與老大翻臉,應該和其他中小國家搞好關係,以孤立對手壯大自己,結果又是反著來。先對日本韓國動粗,把日韓都推到美國懷中去;又與澳洲印度交惡,方便美國拉攏他們;對歐盟聲大夾惡,惹人反感,促進美歐聯手,到最近,連東南亞這些小國家都得罪完。
派軍艦入侵菲國海域,用激光射盲人家的士兵,貪圖一時痛快,等到菲律賓把自己的軍事基地都劃給美軍使用,美國人做不到的,中共幫他們都做了。日後美中交戰,美軍近在咫尺,調兵遣將「就手」,那究竟是誰吃大虧?
美國懲罰中共工具太多,佩洛茜之後,美國議員訪台絡繹於途,麥卡錫執定行裝隨時出發;布林肯說好訪華,說不去就不去;美國與日本﹑荷蘭合謀祭出晶片大殺器;美國在人工智能﹑量子技術等高科技領域實行全面封鎖;外傳蔡英文將訪問美國,並可能在國會演講;美國有議員提案承認台灣外交地位;美國跨黨派議員提名六位香港人競逐諾貝爾和平獎,如此等等,幾乎每天都有新花樣。
反觀中共這邊,兩手空空乾瞪眼。除了討一點口舌便宜,只剩被人扭住打耳光,所謂「死剩把口」。沒有實力和人過招,你就要老老實實,不要招人嫌,不要挑釁,不要「唔知死字點寫」,至少不吃眼前虧。
本以香港垂範台灣,先毀了香港再毀一國兩制;本想爭取和統台灣,又與美交惡統一夢破;本欲以一黨獨裁求存,又要東升西降叫陣民主制度;本有求於美國,又要把顛覆之手伸到人家國土裡去。既無道義又無謀略,既逆潮流又不知檢點,既自大狂妄又一意孤行,難怪當政十年,輕易把一盤好棋下死。
人吃了虧,便要吃一塹長一智,接受教訓,深刻檢討,以防一錯再錯,唯有習近平是胡搞不遺餘力,吃虧吃上癮,這也可算是世紀奇觀。古往今來,沒有一個國家是這樣辦外交的,因為沒有一個國家領導人如此弱智。
經濟垮政權也垮,本來救經濟是首務。救經濟要先救外交,救外交先要救美中關係。一個間諜汽球,花邊新聞而已,本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習近平偏偏把小事搞大。現在覆水難收,最大鑊的終是習近平自己,人蠢冇藥醫,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