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5日星期三

歷史不止一個版本 - 陶傑

歷史不止一個版本 - 陶傑




中國的歷史課本,尤其研究自鴉片戰爭以來之種種,犯了一個毛病,就是鼓勵懶惰。研究道光之後的中國外交,歷史學家只看清宮裏的奏摺,以及名人大臣如曾國藩李鴻章等書信往來。

道光之後,中國與遭到所謂帝國主義的欺凌,到底是何真相,種種紛爭中,除了你中國自己的版本,必定也有人家洋人經歷目睹的版本。

以鴉片戰爭和太平天國為例。這兩件都是大事,與英國有重大關係。前者英國策動,後者則由英人積極參與、觀察、寫報告結論,以決定英國是否押注在太平天國這一邊。

英國有大量歷史檔案,提供鴉片戰爭和太平天國的許多細節、事實、記憶。英國人與中國人不同。英國重事實陳述,不重情緒判斷。歷史文件、書寫紀錄,非常用心保存。全球領事館的調查、與中國各地官吏人民的往還,巨細皆有紀錄。

英國人述十九世紀的中國問題著論極多,如麥化生(D McPherson)的「中國兩年」(Two Years In China),書後即附詳盡的軍事報告。莫斯(HB Morse)的「中華帝國的國際關係」(The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Chinese Empire)即附有英國外交部文件。

還有英國國會記錄了當時上議院歷史學家麥哥利與首相格拉斯東,兩派的辯論,決定是否應該向清國用兵與戰爭責任問題。至於鴉片貿易涉及東印度公司與印度,下議院的委員會曾召集廣州英國的鴉片商人來下議院聆訊,了解當年林則徐沒收鴉片的狀況。

還有太平天國時期的外交,英國發表藍皮書,由一八五三年到一八六三年長達十年,有國策論述,是供中國人研究太平天國之亂,必須參閱的資料。

中國四十年來向英美派出大量所謂留學生,都學科技、工商金融管理,沒有一個公費去英國讀歷史。

為什麼?除了「讓少數人富起來」的鄧小平思想變成中國人的信仰,讀歷史學科無法令一個人迅速致富。讀歷史與檔案圖書館為伴,不是與人發生金錢利益關係,檔案圖書和文件紀錄無法令人成為上市公司主席。

讀科技和工商管理不同,加上中國的人網,其中有無限所謂的商機,而且迅速上位。在一個只講金錢的社會,事實和真相俱為金錢服務。而歷史科學偏偏就是與真相和事實為依歸。

上法庭,法官也要聽控辯雙方陳詞。讀歷史,研究紛爭和戰爭,也要看兩邊的版本。只接受一邊的灌輸,只會令你越來越蠢。


2019年12月24日星期二

陶傑:絕口不提的歷史

陶傑:絕口不提的歷史




美國向中國發動貿易戰,並無欺凌中國的意思。總統多次在推特,正告天下:與中國要簽訂公正的貿易協議。所謂公正就是對等。
因此,杜林普總統雖在西方文明國家陣營內聲名狼藉,但說到對付中國,英法歐盟俱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一致支持。
因為以英國為首的西方與中國人通商,蒙受不公正的剝削欺凌,早有歷史記憶。
由 18 世紀中開始,英國荷蘭等人與中國通商,只限於駐紮在廣州外的十三行。中國對外商實施了種種苛刻歧視的限制,例如「番婦」不得來廣州,即英國商人不可攜眷前來一同生活。此外「夷船」離開廣州灣之後,「夷商」必須隨船回到澳門或回國,不得在廣州逗留,連尋找商機、與本地人溝通也不准。
此外,英國商人隨船在廣州時出外行走,最多只能到「河南花地」(所謂河南不是指河南省,而是廣州珠江南岸),每月只許三次,每次不得超過十人,並需有本地政府的「通使」隨時監視。
此外英商等「外夷」不准坐轎,也不准學習中文,不准購買書籍。
「外夷」有文書或請求遞交當地政府,必須由「十三行」代轉。除了由「十三行」轉譯為中文,開頭必需用「稟」字。
英商等外夷每次租用十三行,僱用的僕役有限制,而且需要十三行的華人通使代僱。換言之,這些僕役有監視西方商人的秘密任務。
而且中國人喜歡囉囉唆唆。即使有此等規則,每年秋末的開市,官吏將這些禁令都宣佈一次,並訓令十三行好好開導「外夷」,每次宣讀訓令,一開頭就是一大段,指斥外夷如何不知中華文化禮義廉恥的傳統,以示譏諷羞辱之意。
此等禁令用意有三。
一、防止英國人和其他外商,包括美國荷蘭人等,連同串成一氣,盤踞組織商會。
二、防止外人了解中國國情,以無法告發中國官吏的貪污舞弊。
三、防止外商互通聲氣,了解貨品批發價格差異,聯手對付中方。
如有違反,由中國宣佈停止貿易或撤退其配給的僕役僱員,斷絕接濟。這樣就幾令英商陷入一座糧水俱絕的孤島。這幾招使用多次,每次見效,遂令中國清朝政府以為駕馭洋人易如反掌。
18 世紀時,與中國通商的最大對手是英國東印度公司,而不是英國政府。東印度公司是私人企業,政策由股東決定,股東來自英國民間,目的只在紅利。
東印度公司除了想打開中國市場,在荷蘭和馬來也賺了大錢。因此對於中國的鎖國,暫時可以將就。英國政府則在留意印度,對於廣州十三行的種種歧視措施,英國政府不多理會,只想用外交協助中國改善其自私閉塞的排外行為。
加上在廣州的外商覺得種種歧視壓迫,與中央的皇帝無關,只出自地方官吏,非皇帝所願。英商通過東印度公司向外交部陳言,英國外交部終於答應派出特使直接到北京找乾隆皇帝直接面告。這就是馬加爾尼伯爵來華之行的由來。
讀中國人的歷史教科書,一切只講一方面如何被所謂列強霸凌,絕口不提 18 世紀末。世界已經進入國際法的初步狀態,中國拒絕與國際接軌,種種愚行是如何一步步被英國為首的西方文明國家,引領其走向理性與文明。
所謂「地方官種種惡行與皇帝無關」這種心智,今日仍在中國人的猜想中非常盛行。這個國家二百年來有幾多進步,一讀歷史,今古對照,一切可想而知。

2019年12月22日星期日

浮沉在世

浮沉在世

咖喱炒蟹是泰國菜必備菜式。
咖喱炒蟹是泰國菜必備菜式。

何謂人生?一味只有順流,難免枯燥乏味。然而,又總是太多困境要面對,好不容易過了一關,怎料又一波濤迎面而至,有時候確是令人沮喪。既然無法遏止福禍降臨,也許要學習面對,嘗試盼望。就如這一日,夜空又再度降臨。
漆黑雖然吞噬了光明,但對於九龍城而言,晚上反倒最精采。車道更為擁擠,車輛爭相霸佔入錶車位,行人路上亦有不少途人,相信必定是來覓食,而且多半都為了吃泰國菜而來,畢竟這裏聚居了約五十萬泰國人,是香港的「小泰國」,吃泰國菜最為正宗。隨着前方步伐直走,舉頭之際,發現已經來到龍崗道,單是這一條街已經有數家泰國菜館,眼前的外國夫婦正躊躇着要踏入哪一扇門。倏地,前面的玻璃門被拉開,一張開朗的臉龐冒出,扯着嗓子着二人進內。抬眼望了望招牌,木板上刻有「金蘭花泰國菜館」七個銀字,新淨程度看不出是二十六年的老字號。經歷起與跌,依然屹立,浮沉在世,只記今宵。

地道

小店由兩個舖位組成,中間相隔了兩條樓梯,外表不算起眼,左邊舖位的門前及櫥窗前,都貼滿了明星的合照及簽名;右邊則貼菜單為主,各自有一道玻璃門。推開店門進內,地方比想像中要小一些,燈火不算十分明亮,或許是店內的桌子都是純黑色,配上木藤椅,甚有格調。牆身都整齊地貼滿了食物的照片,以便客人參考。六時許,客人陸續上座,剛才那開朗笑容的主人,原來正是小店的老闆娘,人稱阿Gene。看她一頭黑長秀髮,以及架着的粗框圓眼鏡,令她的花樣年華更年輕了不少。只見,她忙着穿梭於桌子之間招呼客人,從她們的言談間,不難猜到當中大部份是熟客,也難怪,畢竟這是一家老店。

「金蘭花」這三字正式成立於一九九三年九月,由阿Gene的叔父輩創立,他們是泰國華僑,算是一門家族生意,她是第三代。雖說她並沒有自小就於店裏工作,但就常來打發時間,加上於香港出生,對小店的歷史也頗為熟悉。她猶記得當年還有啟德機場的存在時,小店的生意十分好。當時泰國菜未算普及,整個九龍城的泰菜館寥寥無幾,因為接近機場,加上大家都喜歡試新食品,有很多人前來光顧,本來以遊客為主,後來因為一傳十、十傳百的關係,很多客人慕名而來,更有不少香港人來光顧。
阿Gene一手捧走了客人點完菜的餐牌,又續說:「其實泰國菜都有分好多口味,唔同地區嘅泰國人煮出嚟嘅味道都唔一樣。」她們家族來自泰北,即是清邁及清萊一帶,味道較辣。她打開餐牌隨便一指,說大部份菜式都是傳統菜,一直由二十多年前保存至今,咖喱蟹就是其中一款招牌菜。她一邊走進廚房,一邊解釋:「我哋仍然係沿用傳統方法去製作,肉蟹要每日新鮮入貨,買返嚟唔好理住,放埋一邊先,要有客人落單先開始去處理,因為過早處理會導致啲蟹死。」除了要保持蟹肉新鮮之外,還需要依靠材料和功夫。黃咖喱如何煮得好吃,一來因為用自家秘製的咖喱膽;二來,就是用蛋漿煮開咖喱,雖然這是眾所周知,但是坊間很多人也因節省成本而溝入麵粉,當吃下去時便很糊口,沒有蛋香。至於如何令咖喱汁變得鮮甜,便需要用到椰皇,每炒一碟咖喱都用上一個椰皇水,令味道更香。

除此之外,阿Gene又喜歡以創新的方法改良舊菜式。就如泰國人很喜歡吃的豬手,傳統稱之為滷水豬手,但她認為太氾濫,於是乎便發明脆炸豬手,做法跟傳統豬手分別不大,同樣是以滷水汁浸熟豬手後,啤乾淨血水,接着雪藏起來,當有客人落單才開始炸,絕不會炸熟一半後再翻炸,所以製作需時,大概二十至三十分鐘。還有明爐酸辣魷魚,它不是一個古老菜式,但這個菜在泰國已流行多年。把新鮮的魷魚切好後,就原隻放到明爐上,並可加入醬料,要放很多的香茅、檸檬葉等香料去製作醬汁。她又指,泰國人很講究醬汁,所謂秘製就是加入不同的泰國香料,不同的菜式配合不同的醬汁。小店所有員工,包括樓面及廚子,全部都是泰國人,這樣一來才能保持味道夠傳統地道;二來,不是泰國人的話,根本就不會知道如何運用泰國香料,做出來的味道就如缺了一塊。

談情

語畢,她就把一鍋明爐冬陰功湯放到客人面前。終於把食物介紹了一遍,看阿Gene對菜式的認識,以為她也煮得一手好菜,她卻推說自己雖然可以下廚,但始終不及師傅,也合理的,始終她只是正式接手了小店兩至三年左右,以前雖一直幫忙,但只放很少時間在店裏。講到接手的原因,她就解釋:「喺我接手之前,我啲家人都已經做咗好耐,可能做咗咁多年,佢哋都好攰也想轉交到其他家人手上。」其實,阿Gene與老公都有自己的正職,而且都是專業的高薪人士,自己本身有事業在發展中,所以她接手時都有所掙扎,但家人說,如果她不接手,此店就會關門大吉。眼見小店已經做了二十多年,自己有感情是必然,畢竟她還在讀書的時候,經常會到店面玩耍,和一班員工常聚在一起,「我覺得班員工姐姐真係好好,好錫我,又好可愛。」泰國人的肢體動作比較多,她們會經常攬着阿Gene,和她說話時,員工姐姐會跪在地上,按着她的膝頭說話,她又言:「我會叫佢哋起身,我話唔准咁樣,我認為係受之有愧,但泰國人就係咁,同佢哋相處咁多年,冇辦法冇感情,你明唔明啊?」故此她和泰國員工的感情十分好,捨不得與她們分離。
說到她接手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小店養活了一眾員工,而對泰國員工而言,一份工作相當重要。她續說:「佢哋每兩星期出一次糧,一出糧呢,佢哋就會即刻去兌換店換錢,再全部寄晒返泰國屋企,因為佢哋屋企裏面有好多人需要照顧,所以唔好以為佢哋喺香港二十幾年就儲落好多,二十幾年嚟都係寄返泰國。」想起當年,由於員工都意識到上一代有退休打算,十分不安,其中有人跑到她面前問:如果小店結業了,那大家怎麼辦?阿Gene心裏覺得,她與老公雖然事業有成,已經上岸了,但這班員工卻不然:「唔可以丟低佢哋,我真係做唔出,我哋咁嘅年紀,發不發展自己事業都冇乜所謂,倒不如幫吓佢哋,又可以多啲時間同佢哋相處。」此時,一名泰名叫阿Ai的員工走過,表示自己已經在此工作二十多年,她大讚阿Gene對員工很好,會關心她們,指她最擔心是如果不繼續經營,員工前景會如何,她笑言:「結業嘅話會唔開心,唔想再搵其他工作,喺呢度做嘢好開心。」阿Gene雖然現時工時長了,又更加操勞,但或許因為旨在一個「情」字,使她工作得零舍開心。
現實歸現實,近年經濟下調,近幾個月以來,經濟市道越來越差,生意額當然也減少了。有太多熟客擔心小店會倒閉,畢竟已經光顧了很久,身旁的一位熟客就大讚餸菜美味,特地從將軍澳來吃飯:「老闆娘經常喺度,食完飯後就和我哋傾吓偈,好多連鎖店都不如小店咁有人情味。」他希望,小店能一直經營下去。

開店二十多年,遇過種種難關,非典型肺炎和今次的抗爭影響算是最大,但阿Gene完全不認為需要埋怨,因為泰國人認為隨遇而安,人的生命不會每天都很順利,就當作是一個挑戰,縱使一個挑戰過後又迎來另一個,但都不是問題,要勇敢面對,繼續生活下去,她道:「我同所有香港人一樣,人生一定會經過種種困難,我希望所有香港人都要加油,事情總會過去。」人生嘛,總得相信雨過必定天青。●
金蘭花泰國菜館
地址:九龍城龍崗道10-12號
電話:2383 3076
營業時間:12nn-12mn
撰文:黃寶琳
攝影:胡浩賢
編輯:潘惠卿
美術:魏家祺





星球大戰: 天行者崛起(IMAX 3D):絕對冇爛成咁(轉載)

星球大戰: 天行者崛起(IMAX 3D):絕對冇爛成咁

天行者崛起
英文片名:Star Wars: The Rise of Skywalker

J.J. Abrams於《星球大戰:原力覺醒》將一部經典起死回生,票房大賣,成了新一代的文化現象,其後《星球大戰:最後絕地武士》縱廣受劣評,個人仍覺沒太失望、承先啟後,但當可有可無的《韓索羅:星球大戰外傳》誕生後,大抵大家都在想一個問題:到底《星球大戰》系列是否真有需要拍下去?全新三部曲的最終章,又能怎樣以單單一集就能完成故事?結果,J.J. Abrams回歸,花了最大努力將故事導回正軌,甚至處處呼應回首兩部三部曲,似乎仍不獲觀眾賣賬,成了系列中評價第二低的作品,僅次於《星球大戰前傳:魅影危機》。到底《星球大戰:天行者崛起》是否真的爛尾至此?個人覺得又不至如斯不堪,或許大家期望過高而有所落差?對比《原力覺醒》確是少了一份驚艷感,但「JJ生」對節奏掌控的奇功、對科幻細節位的豐富幻想空間,依然大派用場,節奏極為明快,幾乎是系列中最密集的一部,一洗《最後絕地武士》冗長的鋪排;把「原力」發揮得淋漓盡致,近乎中式武俠片的格局,拍出超帥的悅目動作場面。《最後絕地武士》確有些「玩爛咗」的情節,於今集中也有不俗解釋,將故事導回正軌,後天又能發展出全新情節,呼應回舊作之餘也有個理想落幕,不致神作亦功德圓滿了。

在上回一戰後,反抗軍已經孤軍力弱,只能以有限資源作反抗,而Rey也努力學習使用原力,期望能找到自己的身世。Rey與Kylo的關係進一步連結,黑暗力量此時更乘勢崛起,以比Kylo更強大之力量,於限時內把銀河系反抗力量殲滅。Rey與反抗軍得在有限時間內阻止這場攻勢,但Rey過去的陰霾卻令她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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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之浩大或不如《原力覺醒》及《最後絕地武士》,但J.J. Abrams的動作設計意念新穎,力圖在傳統「星戰式」動作場面中尋突破,還是喜出望外
J.J. Abrams在《星球大戰:原力覺醒》的出色導技,為他贏得了最終回的入場劵,在導演多番轉換下,成為最終能「坐正」的一員,而他在《原力覺醒》,甚至是往作的風格,在《天行者崛起》中依然能大派用場。全片節奏明快,甚至還未正式入戲前,開場一刻已拍出懾人的動作場面,刺激度十足。或許你被《最後絕地武士》前半段的文戲所嚇怕,這回連場追逐打鬥賞心悅目,更在「星戰」的框架上創出超帥的動作場面,將激光劍從十字型變成雙截型已讓人熱血沸騰,而將Rey與Kylo之間的「微妙關係」化作超精彩的武陣決戰,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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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處處能見前兩個三部曲的影子,絕對是玩情懷之作
此外,J.J. Abrams於《原力覺醒》中已見他擅長玩情懷(千年鷹號重現一幕即變IMAX畫面是一大經典),這回更是微妙呼應回前兩代的三部曲,當中的人物與角色重現,亦具一定的劇情需要。作為橫跨超過40年的「九部曲」,此作怎也要來個落幕(雖然下一個三部曲已排期2022年上映),最後一場戲既是呼應回《原力覺醒》的劇情,更妙是呼應回《星球大戰》最原祖的場景設定,完全是為星戰迷所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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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了足足三集,這班人的身世之迷竟突兀地「話變就變」,在鋪排不足下最為失望
《天行者崛起》作為「季度性大結局」,也一如《武士復仇》或《黑帝君臨》般,就是來得略嫌趕急。特別是前作《最後絕地武士》把某些劇情「玩爛了」,令J.J. Abrams先要把爛攤子解釋,甚至將原有的故事套路徹底易轉(據說原先設定沒有Palpatine的出現)。雖然,如今設計可以來個順水推舟,連「前傳三部曲」的故事都呼應回,可在時間所限下,這一切情節難免來得太趕急、部份情節也順理成章、鋪排蒼促,如「大蛇」一段連氣氛都還未建立好就完了。
「天行者三部曲」的最大懸念,是女主角Rey的身世之謎、與Kylo又有何關係,當觀眾看了三集後竟來此收場,非說令人失望(若是上回的那身世就真有夠失望),只覺流於輕輕幾句對白的交代,更感這數個「家族」的關係極為混亂;部份的轉折也來得太突兀,情況就如同《黑帝君臨》草草交代就接回正傳第一集般。雖然,J.J. Abrams已盡了最大努力去把這個爛攤子完結,可若篇幅多一點,甚至將片長變成三小時,效果或會更佳。
總括而言,《星球大戰:天行者崛起》絕不如外間所言般爛味濃郁,至少劇情節奏明快、動作場面富新鮮感,一洗前的冗長調子,而結局J.J. Abrams也盡了最大努力呼應回前作劇情,甚至為「星戰迷」帶來了集體回憶。只是,大家期望愈大、失望愈大,畢竟《原力覺醒》開了個太亮麗的頭,偏偏也太亮麗而「玩大了」,要《天行者崛起》在不足兩個半小時內交代這些恩怨情仇,同時又要有相應的劇情推進,後半段難免操之過急,令「第一軍團」秒速變成「終極軍團」,而壓軸一戰與某部大作不謀而合(不怕微量劇透暗示可按此連結),失望倒是有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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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16日星期一

易中天:大清之敗,全因謊言與歌頌

易中天:大清之敗,全因謊言與歌頌

從至尊天子,到尋常百姓,都喜歡聽謊言。或者說,喜歡聽好話、「吉利」的話、歌功頌德和「鼓舞人心」的話。至於這些話是否真實,或者有幾分真實,則是第二位的事。

在英國人那裏,這原本是一場「通商戰爭」,而不是「鴉片戰爭」。(Wikimedia Commons)


編按:易中天是內地作家、文化學者和美學家。現為廈門大學人文學院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導師。著作有《漢代風雲人物》、《品三國》等。
鴉片還要吃到什麼時候?
我讀茅海建先生《天朝的崩潰》一書,感觸最深的,就是整個鴉片戰爭過程中前方將帥的不斷撒謊。作為最高統帥的道光皇帝,其實是在謊言中度過這段艱難歲月和做出決策的。這又焉有不敗之理?可以說,在這場「鴉片的戰爭」中,謊言成了麻痹和麻醉清廷君臣的一劑鴉片。這場戰爭之所以失敗,甚至大清帝國之所以垮台,原因之一就在於朝野上下都變成了鴉片鬼,一天不吃就無法生存,最後終因吸食過度中毒而死。
因此,要想「救亡圖存」,唯一的出路是「戒毒」。但這並不容易。

「天朝體面」的鴉片

不容易的原因也很多。首先是積習難改。一個吃慣了鴉片的人,一天不吃就沒法過日子。一個撒慣了謊的人要他不撒謊,也比登天還難。再說,前面撒過謊了,後面說實話,就會露出馬腳,也就只好一騙到底。奕山等前方將帥就是如此。
那麼,奕山等人一開始就不撒謊,就說實話,不行嗎?不行。專制制度決定了,一個官員只能看着萬歲爺的臉色說話,甚至看着頂頭上司的臉色說話。他們想聽什麼,就說什麼。不想聽的就不說,瞞着。實在瞞不住,就撒謊。再瞞不住,就再撒謊,惡性循環。
所以,奕山等人不但要撒謊,而且只能朝着一個方向撒,即掩蓋敵方武力的強大和氣焰的囂張,而不是相反。按說,打了敗仗,為了推卸責任,是應該誇大敵情的。但奕山等人並沒有這樣做,反倒一再說「逆夷」如何「情詞恭順」,如何「訴冤叫屈」,如何「卑躬屈節」。因為萬歲爺就好這一口。而且,不明真相的朝野上下也都好這一口。
於是問題就比較明朗了。這就是:大清王朝的君臣為什麼都喜歡聽這種話呢?
答案也只有一個,就是他們吃慣了鴉片,有鴉片癮。只不過,他們不認為是鴉片,也不管它叫鴉片,而叫做「天朝體面」。有時候,也叫「愛國主義」或「英雄氣概」。
眾所周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我們民族都沉浸在一種「天朝大國」的良好的自我感覺之中。在我們看來,人類居住的這個地方,叫「天下」。天下的中央住着我們,叫「中國」。中國的皇帝是天的兒子,叫「天子」。天子的王朝是最偉大的,叫「天朝」。
天朝的臣民是最優秀的,叫「華夏」。周邊那些國家因為離天子太遠,無法接受天朝的禮樂教化,因此不開化,是野蠻人,叫「蠻夷」。「蠻夷」和「華夏」之間,是「君臣」關係,或「文明人」與「野蠻人」的關係,根本就不平等。「蠻夷」到「中國」來,要麼是來「朝貢」的,要麼是來「觀禮」的,要不然就是來「乞恩」或者「喊冤」的。因此「天朝」無「外交」,只有「理藩」(即打理「中國」與「藩國」的事務)。
直到耆英等人簽訂城下之盟時,使用的也仍是「恩准」字樣(比如「恩准」五口通商)。明明是人家強逼我們訂立不平等條約,還要說是我們「恩准」,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麼?
然而不說「恩准」是萬萬不行的。不說,就是「大不敬」,就是「賣國賊」。同樣,不說「逆夷」「聞風懾服」,「實無能為」也是不行的。不這樣說,就是「膽小鬼」,就是「助夷氣焰」,就是一屁股坐到敵人那邊去了,誰敢擔這個罪名?也就只好說「夷不足畏」。

偽諱粉飾已成風氣

當然,誇大敵情的時候也有,比如說到1841年第二次定海之戰時就是如此。
在許多論著中,這次戰役往往被描述成一個激動人心英勇壯烈的故事:定海三總兵(定海鎮總兵葛雲飛、浙江處州鎮總兵鄭國鴻、安徽壽春鎮總兵王錫朋)率孤軍五千,奮力抗擊英軍萬餘人的圍攻,血戰六天六夜,終因寡不敵眾而陣亡。
這當然感人至深,可惜並不完全是事實。三總兵率軍抗戰是真的,英勇奮擊也是真的,以身殉國更是真的,但據茅海建先生的考證,敵軍並沒有萬人之多(更沒有兩三萬),而是只有四五千;也沒有「血戰六天六夜」,而是只有不到一天時間,從1841年10月1日早晨開始,至下午2時許結束。整個戰鬥中,「英軍並未遇着堅強的、有效的抵抗」,「只付出了戰死2人、受傷27人的微小代價」。敵情,或者說我方的壯烈程度顯然被誇大了。
誇大的原因也很多,比如「清方官員在報告中偽諱粉飾已成風氣」就是。所謂「偽諱粉飾已成風氣」,也就是吃鴉片吃慣了。但這種尚待核實的說法在當時和後來卻幾乎視為信史,一些以「嚴謹治學」為標榜的人也寧信其真不疑其偽,就值得深思了。
我認為,這只能說明鴉片的毒素已滲入我們民族的骨髓。從至尊天子,到尋常百姓,都喜歡聽謊言。或者說,喜歡聽好話、「吉利」的話、歌功頌德和「鼓舞人心」的話。至於這些話是否真實,或者有幾分真實,則是第二位的事。於是,我們聽到的,便是經過了處理的信息,其中不好聽不順耳的部分已被過濾,好聽順耳的部分則被放大。這樣的信息,即便有一定的真實性,歸根究柢也是不真實的。老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如果靠不真實的信息來指揮戰爭,你說是該勝還是該敗呢?
戰敗之後,能做的事情也就是道德的譴責了,包括將1840年的這場戰爭稱為「鴉片戰爭」。其實,英國人發動那場戰爭,絕非為了走私鴉片。相反,英國外交大臣巴麥尊在其對駐華使節的訓令中一再表示:「女王陛下的政府絕不懷疑中國政府有權禁止將鴉片輸入中國,並且有權查獲和沒收那些外國人或中國臣民不顧適當制定的禁令而輸入中國領土內的任何鴉片。」他還訓示:「女王陛下的政府對於這件事情不提出任何要求。」

通商戰爭

事實上在《南京條約》中也沒有開放鴉片貿易的條款。因為在英國人那裏,這原本是一場「通商戰爭」,而不是「鴉片戰爭」。
正如費正清先生《中國:傳統與變遷》一書中所言:「其實英國在要求外交平等及商業機會等方面代表了西方各國的願望。如果不是英國,那麼別的國家也會這麼做的。至於英國在華貿易的重點是鴉片而非茶葉或其他什麼商品,這只是歷史的巧合罷了。」
但即便是要求外交平等及商業機會,為此發動戰爭也不得人心。因此英國政府提出的戰爭議案最後只能以271票對262票的微弱多數勉強通過,而且被「反戰派」在議會辯論中稱為「鴉片戰爭」。可見這個說法是英國人用來諷刺自己政府的。我們跟着英國的反對派這樣說也沒有什麼不可以,但如果當真以為那就是「鴉片戰爭」,並由此獲得了一種道德上的優越感,那恐怕就反倒有點吃鴉片的味道了。





2019年12月14日星期六

渠王留名吸客 塗鴉半世紀

渠王留名吸客 塗鴉半世紀


渠王嚴照棠花20分鐘以上,完成其身旁位於登打士街的塗鴉新作,更笑言:「差佬都唔得閒搞我!」

人稱「渠王」的嚴照棠不僅通渠了得,他在大街小巷塗鴉寫下電話號碼賣廣告,更令自己街知巷聞,曾有人封他為「九龍皇帝」曾灶財之後的另一街頭藝術家,幾乎在全港每一角落都有他的印記。從事通渠大半生,渠王自言為了餬口招徠生意,塗鴉「冇一萬次都有幾千次」,即使「失手」被多次罰款,他亦未有放棄一直塗鴉。最近反修例浪潮持續,他在一片烽煙的旺角完成兩幅滿意「作品」,笑言過程中難得可以慢工出細貨,「差佬都唔得閒搞我!」。
記者:黎國剛
攝影:簡明恩
墨寶似曾灶財 謙稱只為搵食
嚴照棠帶記者分別前往旺角登打士街及咸美頓街,欣賞他兩幅最新作品。兩幅塗鴉風格一致,字體工整,都是以大字標題寫有「渠王」、「通渠免棚」等字,再加上一個用作接生意的手機號碼,餘下的空位還有「廚房」、「浴室」、「沙井」及「渠廁」等細字,註明自己瓣瓣專長,相當引人注目。其中登打士街的一幅畫於後巷,字體以粉紅色為主調,再綑上黑邊。另外咸美頓街的一幅更畫於大廈外牆的當眼處,以黑色字體綑上白邊,旁邊又有一幅疑似是反修例人士留下的「黑衣人」塗鴉,相映成趣。
嫌抗爭塗鴉不端正
只見渠王看着他的兩幅塗鴉洋洋得意,笑言:「幾省鏡,可以收貨!」他早前各自花了足足20分鐘以上,才完成這兩幅塗鴉,其間沒有警察經過發現,故他大可以放心,一邊畫一邊還可以講究字體與色調,有別於過去每次塗鴉後都需要「快閃」。記者不禁將渠王的塗鴉,跟旁邊的一幅抗爭者的塗鴉,以至最近各區均可見寫有「五大訴求」的文宣字體作比較,渠王卻顯得一臉不屑,形容對方的塗鴉「唔得端正」,強調:「我要求四平八穩!」

現年73歲的嚴照棠,以這種形式在街頭塗鴉已經近半世紀,自然駕輕就熟,他日常駕駛電單車走遍港九及新界為顧客通渠,沒有工作時就會塗鴉,除了後巷、大廈外牆外,山邊斜坡、燈柱甚至渠蓋等都見到他的筆觸。多年前社會一片保育呼聲,曾有攝影發燒友發起尋找渠王行動,到處拍攝他的塗鴉,嚴照棠更搖身一變,被譽為是繼曾灶財之後另一街頭藝術家。不過,渠王謙稱自己的塗鴉稱不上藝術,「只係為咗搵食」。

原來嚴照棠年輕時由深圳偷渡來港謀生,最初不是做通渠。他記得當年在深圳家鄉生活艱苦,十多歲的他在天寒地凍的冬天也要落田耕種,心想:「嘩,一世人咁樣點過呀,又冇得食!」於是決心與同學一起偷渡。成功偷渡來港後,他試過在酒樓賣點心,又做過水喉匠、石油氣公司及地盤工作等。有一次,他在香港仔石排灣地盤開工,剛巧下午茶休息時間在附近茶水檔百無聊賴,看着附近高樓大廈外牆佈滿不同的渠管發呆,忽發奇想覺得通渠大有可為,未料因此亂打亂撞入了行,更一做數十年,成為自己的終身職業。
見盡奇難雜症 撩老鼠勾鯇魚
入行初期嚴照棠為了吸客,成千上萬的印製卡片,並將卡片投入各區工廠及住宅大廈的信箱,殊不知市民打開信箱後,他的卡片無人理會,變成廢紙一堆,撒滿一地。他沒有氣餒再想辦法,改為大量印製Label貼紙貼於信箱,甚至貼在升降機上方顯示樓層的位置,如此一來市民出入升降機就看到渠王的廣告,也不夠高伸手撕走貼紙。

嚴照棠發現寫大字這招奏效,但礙於印Label貼紙成本較高,後來他索性周街塗鴉,不僅可以擴大廣告的面積,更是越畫越多隨處可見,渠王也變得街知巷聞。
肥鼠塞渠流血穿腸
塗鴉尚且一絲不苟,通渠也不可以馬虎,才配得上渠王的美譽。入行多年,渠王見盡塞渠的奇難雜症,當中更有血腥場面,但他統統為客戶解決疑難。

其中有一次發生在多年前,嚴照棠到西貢窩尾村為一村屋戶通渠,「嘩,通渠通到點解有血水出嘅?撩撩吓仲見到啲腸喎,幾得人驚呀!原來係有隻大老鼠走咗入條渠裏面塞住咗,之後通返隻老鼠出嚟,條渠就通咗。」惟老鼠則一命嗚呼,血肉模糊,渠王也揑一把汗。

又有一次是大約二十年前,當時正值新年,有來自佐敦炮台街的住戶因為廁所渠突然淤塞,於是找渠王上門通渠。

嚴照棠接到生意不分假日一樣趕去,「個戶主話唔知點解無端端會塞廁所,原來佢因為新年買咗條鯇魚準備過節,點知條鯇魚就唔見咗,成條魚跳咗落個廁兜度,轉咗入去筒形彈弓位塞住咗。」最後渠王利用工具通入廁渠,勾着魚尾將鯇魚拉了出來,廁渠於是暢道無阻。

從事通渠大半生,雖然渠王已經仔大女大,他亦已年屆退休年齡,但仍然樂此不疲未有退休的打算,每當幫客人通渠後,聽到客人讚賞:「渠王你個招牌果然無錯,你有料到!」他更笑得開懷。

別人厭惡的行業,嚴照棠卻會說:「通渠最適合我,我有興趣。」更笑言:「做得會繼續做落去。」
【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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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懼偷師 晒生財工具
電單車是最佳拍檔
渠王毫不吝嗇,向記者展示他的生財工具。所見工具之中有不同大小、呈旋轉狀的鐵鈎,原來這些旋轉鈎是渠王獨創,可用於不同形狀的渠道,勾出淤塞物。不過渠王也不怕被人偷師,皆因他的發明,只有自己才懂得使用。日常渠王到處替顧客通渠,這些通渠工具固然缺一不可,而他身旁的電單車就是其唯一拍檔。多年來渠王走遍港九新界替客人通渠,也靠電單車代步,並已先後用壞多部電單車,需要更換。

訪問期間,渠王的手機不時響起,都是生意客戶打來。他通常做法都是上門實地了解塞渠情況,視乎通渠的難易度,才開出價錢。

這刻懷疑是客人在電話中講價,只聽到渠王應聲道:「講起錢你唔好側側膊先得㗎!」渠王說得如此直接,看來就是因為他「有料到」,不愁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