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8日星期六

諾蘭《奧德賽》10 大電影改編解析:獨眼巨人有暗喻、結局其實超不同!

 諾蘭《奧德賽》10 大電影改編解析:獨眼巨人有暗喻、結局其實超不同!



《奧德賽》終於磅礴上映!在諾蘭氣勢恢宏的《奧德賽》電影中,特洛伊木馬屠城讓狡黠的英雄奧德修斯深陷罪惡感,並不斷想起當時的恐怖畫面。曾翻譯 2017 年備受討論的《奧德賽》的 Emily Wilson 表示,奧德修斯在失去部下後所追尋的,是一種「極其模稜兩可的榮耀」。在諾蘭的詮釋中,奧德修斯的欺瞞與掠奪預示著時代的崩壞,而電影對貪婪且日漸衰落的帝國所發出的警告,其實非常貼近現實。那麼,《奧德賽》原著與諾蘭的改編版本究竟有何不同?延伸閱讀:《奧德賽》影評:沒有「英雄」身份的定錨,歸來的還是 Odysseus 嗎?

諾蘭將《奧德賽》現代化顯然是合情合理的,原著已有約 3,000 年歷史,是在希臘人透過口述所傳承下來的,倘若一位吟遊詩人朗誦這部史詩超過 12,000 行的內容,很可能會橫跨數日之久。(在諾蘭的電影中,饒舌歌手 Travis Scott 擔綱此角色,飾演伊薩卡王宮的吟遊詩人)。學界對於《奧德賽》原著的創作過程眾說紛紜,部分學者認為是透過反覆迭代的過程形成的:多位吟遊詩人在演繹時各展所長,賦予作品獨特的風格,最終才將故事彙編並記錄下來。另一派則認為,這首詩連貫的結構指向單一作者,據傳是由詩人荷馬所著,儘管我們無法確定他是否真的存在過。

《奧德賽》之所以對現代讀者既具挑戰性又引人入勝,部分原因在於主角難以被定義,儘管他是故事的英雄,卻並非道德楷模。荷馬筆下的奧德修斯是個詭計多端者,他能根據情勢轉換自我的能力,這正是他與眾不同之處。有時他的計謀出於戰略考量,但有時似乎只是為了說謊而說謊。他大部分的魅力以及諸神對他的欽佩,都源於他無窮無盡的說故事本領。

然而,在諾蘭的電影中,他幾乎完全摒棄了作為狡黠者的奧德修斯形象。取而代之的是諾蘭改編出一個更為深沈的故事,將榮耀與歸鄉等古典主題,與當代對移民、軍事侵略,以及連結緊密的多元世界中,文明應有何種樣貌等議題交織在一起。換言之:雖然部分原有的魔幻元素消失了,但卻獲得了其他東西。本篇 GQ 將帶你深入了解諾蘭在改編《奧德賽》時做了哪些變動。

— 以下涉及劇情討論,請斟酌閱讀 —

圖源:環球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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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奧德修斯究竟是誰?

「跟我說說一個複雜的男人吧。」這便是 Emily Wilson 所譯《奧德賽》的開篇之語。此處的「複雜」一詞源自古希臘語 polytropos,字面意思是曲折迂迴、多變,這個詞既指奧德修斯跌宕起伏的冒險經歷,也體現了他多面的性格。何謂「男子漢」?經歷過種種磨難的人,能否平安返鄉,甚至被繼續接納?這些正是這部史詩的核心問題。

但奧德修斯卻讓任何直截了當的答案都難以成立。奧德修斯既是國王、竊賊、戰士,也是讓部下喪生的領袖、缺席的父親、通姦者,更是渴望歸家的忠貞丈夫。諷刺的是,他最穩定的特質竟是精於說謊。在原著中,他甚至向飽受煎熬的父親謊稱自己的身分,隨後看著父親落淚,多數時候,奧德修斯的欺瞞都是為了操控他人並謀取私利。

然而,無論是雅典娜,還是由莎莉塞隆飾演的仙女 Calypso,之所以都比其他凡人更青睞他,其中一個原因是她們將他編織無盡謊言的能力,視為一種與她們自身相似的機智。荷馬筆下的 Calypso 曾戲謔地稱奧德修斯為「狡黠之徒」,奧德修斯對她心存戒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同樣是個詭計多端之人。

奧德修斯的狡黠正是其魅力的一部分,而為了返家,他大概也樂於說幾句謊話。對古希臘觀眾而言,他的謊言在故事中嵌入了更多小故事,延伸了這首詩的層次與娛樂性。

雖然電影裡的奧德修斯看似也急於返鄉,但他對自己過往的行為卻抱持著矛盾的態度。在詩作中,我們不知道當奧德修斯被綁在船上聆聽 Siren 的歌聲時,究竟聽到了什麼。但電影中,他透露 Siren 所說的,其實正是他早已心知肚明的真相:他其實並不真正想回家。當偽裝成他人的奧德修斯最終在宮殿裡與妻子重逢時,我們得知他正因特洛伊戰爭的而備受心魔折磨,而這一切皆源於他的欺瞞。在諾蘭的版本中,奧德修斯對歸鄉的矛盾心理,在於經歷了這些作為之後,他是否還是帶領伊薩卡的合適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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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inda Sue Gordon/Universal Pictures

《奧德賽》怪物與女神

儘管奧德修斯在航海旅程中遭遇的神話事件,是這部史詩中最經典的篇章,但《奧德賽》大部分內容並非圍繞這些事件展開。《奧德賽》史詩共分二十四卷,前四卷聚焦於 Telemachus 試圖了解其父的歷程,最後十三卷則是奧德修斯終於歸鄉後的經歷,但最能激發人們想像力的,還是中間的那幾卷。

就像諾蘭一樣,荷馬也熱愛使用倒敘手法。《奧德賽》大部分的冒險場景,其實都是奧德修斯向費亞基亞人講述的故事,費亞基亞人是一個文明且極為好客的民族(xenia 精神的理想實踐者)。不過諾蘭捨棄了這個框架,並刪除了費亞基亞人的部分,但電影中的冒險情節在很大程度上仍忠於原詩,儘管如此仍存在一些關鍵差異。

卡呂普索

離開特洛伊後,奧德修斯花了十年時間試圖返鄉。其中七年,他都與女神卡呂普索待在島嶼上。詩中的卡呂普索對奧德修斯一見鍾情,不願讓他離開,她承諾若他留下並每晚與她同寢,便賜予他永生,奧德修斯雖是違心而為(當然),卻不明白自己為何還想回到妻子身邊。 正如卡呂普索在書中所言:「我知道我的身體比她更美。」接著是關鍵的一句:「我個子也更高。」然而感人的是,荷馬筆下的奧德修斯依然渴望回到家中,回到他日漸年邁的妻子身邊。正如他後來對費亞基亞公主娜烏西卡所言:「世上再沒有比兩人同住一屋、心意相通更美好的事了。」雅典娜最終出面干涉,說服宙斯下令釋放奧德修斯,讓他得以繼續歸鄉之旅。

諾蘭筆下的卡呂普索,與其說是個為愛瘋狂的囚禁者,不如說是一位手握良藥、令人同情的治療師。奧德修斯吃了她遞來的蓮花(荷馬在詩中另一段落提到的麻醉植物),使他忘記了家鄉,但觀眾能感受到卡呂普索未必懷有惡意。蓮花具有治療作用,旨在緩解奧德修斯的創傷記憶,而當奧德修斯確實憶起自己試圖歸返之處時,卡呂普索也心甘情願地放他離去。

獨眼巨人

在詩中,當奧德修斯與部下在洞穴中遇見巨眼巨人波利菲莫斯時,他向其求助,但波利菲莫斯卻抓起兩名水手,將他們像小狗般重重摔向地面,導致地上濺滿腦漿。

在逃脫之前,奧德修斯告訴獨眼巨人他的名字是「無名氏」,這樣當獨眼巨人向他的同胞喊出「無名氏」傷害了他時,他們就會以為他瘋了。一回到船上,奧德修斯便按捺不住,他嘲弄獨眼巨人,並向他透露了自己的真實姓名。身為波塞冬之子的波利菲莫斯向父親呼求,希望奧德修斯永遠無法返家,且在途中喪失所有船員。

諾蘭筆下的波利菲莫斯較少開口說話,他沒有其他獨眼巨人同伴,而且在電影中,他與奧德修斯之間並沒有對話,包括謊稱自己為「無名氏」的著名詭計。但電影確實呈現了獨眼巨人吞食奧德修斯部下的場景。諾蘭對這場戲的詮釋,暗喻了 Francisco Goya 的《黑色畫作》之一的《薩圖爾努斯吞噬其子》,這或許並非巧合,因為該畫作也是對古典作品的另一種現代改編。

萊斯特里貢人

在詩作中,萊斯特里貢人是一個巨人的族群,吞噬了奧德修斯的部分部下。在諾蘭的改編中,他們是身穿盔甲的巨人,用劍砍殺奧德修斯的士兵。

喀耳刻

喀耳刻是一位擁有巫術力量的女神,她將奧德修斯的部下變成了豬。在詩中,足疾如風的神祇赫爾墨斯給了奧德修斯一劑草藥藥水,能保護他免受喀耳刻魔法的侵害,還建議奧德修斯讓喀耳刻發誓會將他的部下變回人類,然後與她發生關係,因為那是她真正想要的。最後,赫爾墨斯告誡奧德修斯務必小心,別讓喀耳刻割去他的男性生殖器。事實上,喀耳刻確實將士兵們變回了人,隨後對奧德修斯極盡款待,兩人還同住整整一年,甚至忘記了自己想返鄉的初衷,直到士兵們提醒他才想起來。

在電影中的喀耳刻並無意與奧德修斯上床,她更想證明他們不過是貪婪的豬,且那是他們的「本性」,這與《奧德賽》電影貫穿的「貪婪」主題相呼應,而此處貪婪以「暴食」的形式呈現。

L to R Matt Damon is Odysseus and Zendaya is Athena in THE ODYSSEY written produced and directed by Christopher Nolan.
L to R: Matt Damon is Odysseus and Zendaya is Athena in THE ODYSSEY, written, produced, and directed by Christopher Nolan.Melinda Sue Gordon/Universal Pictures

《奧德賽》的宙斯之法

在諾蘭的《奧德賽》裡,斯巴達人和伊薩卡人擔心「來自大海的人」會入侵他們的領土。這種焦慮在荷馬的史詩中並未明確顯現出來。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這首詩的背景並非其創作時期(西元前七或八世紀),而是早了數百年的青銅時代,這時的邁錫尼(即早期希臘)文明蓬勃發展,當時擁有書面語言、工程創新與宮殿,但邁錫尼時代衰落的原因尚不明確,有一種假說(現已被推翻)認為,邁錫尼曾遭到多利安人的入侵。諾蘭筆下的「來自大海的人們」,很可能就是以此為藍本。

《奧德賽》譯本序言中解釋道,在該詩創作的時期前後,古希臘人正將他們的旅行、貿易、殖民活動擴展至地中海各地,這意味著他們積極與不同文化接觸。當時並無規範城邦間關係的國際法,因此希臘人依賴「xenia」(意為賓客之誼),這是一種款待傳統,規定無論外來訪客身在何處,即使是身穿破衣、未受邀請的乞丐(就像奧德修斯在返鄉時偽裝的那樣),都應受到歡迎、獲得食物跟庇護,唯有如此,對方才能詢問他的身分與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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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蘭的電影將 xenia 稱為「宙斯之法」,它體現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條黃金法則。但對古希臘人而言,xenia 並非純粹的利他主義,它本質上讓旅人和商人得以在原本險惡的領土上和平地建立人脈。希臘人將 xenia 宣揚為由宙斯監督的神聖法則,因此它被視為一項神聖契約,有助於擴張他們的文化與貿易霸權,一旦違反這項法則,殖民與海盜行為便有了正當理由。(以獨眼巨人為例,其怪物形象曾被用作希臘人殖民西西里的藉口。)

《奧德賽》原著確實反映出對外來者的憂慮,但這種憂慮的對象是怪物、女神、巫師。 荷馬筆下的奧德修斯對其中某些奇幻生物懷有吸引力,即所謂的「異域戀情」:他與仙女卡呂普索、喀耳刻成為情人,並被塞壬的歌聲所吸引。同時,荷馬的文本中也有另一層焦慮:若奧德修斯「同化於當地」,並與這些異國女性糾纏不清,她們遵循的社會規範與人類不同,且父權色彩較淡,奧德修斯可能會任由自己被吞噬,從而摧毀他極力想要重建的身份認同。這正是對「被他者吞噬」這個亙古不變恐懼的另一種表現,獨眼巨人、巨族部落 Laestrygonians 以及妖怪 Skylla,便都曾將奧德修斯的部下吞噬殆盡。

至於《奧德賽》電影,則緊緊聚焦於奧德修斯對自身軍事壯舉所產生的罪惡感,不過近三小時片長仍顯有限,使這份危險的吸引力難以充分展現。儘管詩作中部分生動的探索內容未能呈現,奧德修斯的痛苦卻賦予了《奧德賽》電影令人滿意的主題連貫性。

根據「宙斯之法」,奧德修斯妻子跟兒子有義務款待那些,在奧德修斯缺席期間希望娶她為妻的追求者。但關鍵在於 xenia 之道同時也有要求受款待者要遵守相應的守則。正如主人不該將客人當作食物,客人也不該逾越待客之禮的界限,但顯然追求者們並未遵守。對於貪婪的賓客而言,謀殺或許是過於嚴厲的懲罰,但在這部史詩中,宙斯與雅典娜不僅支持,更以神力協助奧德修斯屠殺那些傲慢的求婚者。然而電影中並未出現諸神為支持或反對其人類臣民,而暗中串通的天界場景。

諸神的介入是否意味著奧德修斯殺害追求者具有正當性?未必,正如《奧德賽》譯本序言中所提醒的:「《奧德賽》的諸神是自私自利的存在,他們干預人類生活的動機,主要源於自身的慾望、心血來潮與喜好,而非出於對維護道德法則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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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特洛伊木馬屠城

《奧德賽》電影開頭,奧德修斯的兒子前往尋找關於父親的消息。斯巴達國王墨涅拉俄斯(喬恩伯恩瑟爾 飾)向他說明了自己與奧德修斯如何一同藏身於特洛伊木馬的腹中,但詩作從未直接描繪木馬與特洛伊被攻陷的戰鬥場景,特洛伊的覆滅,僅以歌頌希臘士兵的傳說形式被回憶起來。

由於奧德修斯最著名的壯舉便是欺騙特洛伊人,因此諾蘭選擇以壯觀的特洛伊木馬鏡頭作為電影開場 —— 木馬浸沒在水中,身旁僅有一名名為西農(艾略特佩吉 飾)的士兵守候。雖然西農是《埃涅阿斯紀》中的角色,但他並未出現在《奧德賽》中,這位可憐的士兵被指派向特洛伊人宣稱這匹木馬是獻給諸神的禮物,隨後便被毫不留情地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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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得知艾略特佩吉飾演誰之前,曾有傳言稱他將詮釋傳奇戰士阿基里斯(這讓網路為之沸騰),然而有趣的是,諾蘭筆下的西農在道德層面上,可說是阿基里斯的對照。阿基里斯是一位備受讚譽的戰士,甘願以短暫的生命為代價,執意追求榮耀;相較之下,西農則是一個渾然不知的棋子,推測他之所以被選為希臘人的使者,是因為身材矮小,在攻陷特洛伊時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其次,當奧德修斯在詩中前往冥界尋求如何返鄉的建議時,他與已逝的阿基里斯交談,阿基里斯向這位老戰友坦言,他寧願一貧如洗的活著,也不願被亡靈統治。阿基里斯這番話似乎印證了奧德修斯不惜一切代價求生的決心,即使這意味著過程中會失去所有部下。然而在電影中,奧德修斯遇見的卻是西農,西農譴責他未能妥善悼念陣亡的士兵,這加深了奧德修斯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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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inda Sue Gordon/Universal 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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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的奴隸們

對當今觀眾而言,荷馬《奧德賽》中最難以接受的部分,恐怕就是一群女奴那駭人的命運。在電影中,宮廷中的工作者大多被稱為「僕人」;然而,譯本作者表示自己在書中使用了「奴隸」一詞,因為希臘原文並無歧義。奴隸制是古希臘人的現實生活,任何人都可能被俘虜並販賣,而且《奧德賽》中,並無任何內容顯示對這種做法有所反對。

詩中記述了十二名女奴與佩涅洛佩那些粗魯的追求者發生關係。在奧德修斯殺死那些追求他妻子的男子後,女奴們被迫清理血跡,隨後奧德修斯下令將她們全數處死:「用長劍劈砍她們,徹底剝奪她們的生命,這樣她們就會忘記那些追求者曾強迫她們做過的事。」特勒馬科斯則提議將她們吊在同一條繩子上。「於是,這些女僕們頭顱排成一列,脖子上套著絞索被吊了起來,讓她們的死亡充滿痛苦」,譯本中如此寫道。

從詩集的角度來看,女奴與求婚者上床別無選擇,但這並不表示詩作認為她們的死是錯誤的。《奧德賽》譯者告訴我們:「這些殺戮關乎榮耀,家中絕不能有已被其他男人佔有的女性,因為這會削弱奧德修斯對其家眷所能擁有的榮譽與掌控力,因此這是一種榮譽殺人。」

對於這段可怕的過程,諾蘭將其很大程度淡化了,電影裡唯一被殺害的女奴是梅蘭妥(米亞高斯 飾),背信棄義的她與安提諾俄斯(羅伯特派汀森 飾)關係親密,並背叛了佩涅洛佩。當追求者大屠殺開始時,梅蘭索試圖逃跑,但佩涅洛佩將大廳的門關上將她困在門外,這大概也決定了她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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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結局解析

荷馬的《奧德賽》有幾個飄渺的結尾。這首詩並非在奧德修斯殺死追求者時結束,也不是在他與佩涅洛佩重逢時停止,更不是在英雄終於與父親團聚時落幕。相反地,故事的終結是在追求者大屠殺的消息傳開後,使伊薩卡人瀕臨叛亂之際。雅典娜在宙斯的支持下俯衝而下,命令伊薩卡人停止戰鬥,並讓他們遺忘所發生的一切。 但即便至此,故事也尚未真正結束,奧德修斯告訴妻子,他即將展開「遠征」,以彌補所有失去的財富,而荷馬的敘事便止於此。

《奧德賽》電影結尾時,奧德修斯同樣乘船啟程,但他的動機遠比貪婪更為崇高,他並非為了彌補財富的損失,而是試圖償還所作所為的債務:他終於能與佩涅洛佩並肩,朝著世界的盡頭前進,向陣亡的部下致上崇高的敬意。奧德修斯這份悔意,其實早透過諾蘭筆下的海倫有所呼應,她對自己所引發的一切暴力深感懊悔。從這一點及其他方面來看,諾蘭的改編作品所提出的問題雖與原詩不同,但其深度絲毫不減:當我們為自己攫取這麼多之時,究竟虧欠了他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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