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4日星期五

奧本海默三宗罪陶傑

 



電影奧本海默遭到美國「學者」譚雅質疑電影三宗罪:1,前20分鐘全無女性角色台詞。2,女角出場才一分鐘就出現與男角「啪啪啪」的床戲。3,電影缺乏種族多元化的觀念。她看錶計算:30分鐘全無有色人種,到整部片只有兩名黑人。
這種蓄意逆流掃興的垃圾觀點,其實大多數人不理會,但英語世界的傳媒影視人文教育界由這種「精英」把持,塑造了一個一開口即這個世界古往今來只有變性、種族、LGBT、女性主義這四大主菜、並無其他的詭異認知狀態。什麼事都與這四樣有關,好像香港,起居飲食呼吸一口氣,都會扯上「軟對抗」和「國安法」。
這位「學者」以極左政治意識形態評論電影與歷史,與中共毛澤東時代以「馬克思主義階級鬥爭」標準評論中國三千年歷史,完全一樣。中國上一代人文學者經歷過的文革惡夢,在英語世界上演。
分別在於:這種噪音,至今尚未壯大到令「奧本海默」即刻禁映、全國批鬥導演基斯杜化諾蘭的程度。但許多公立學校的教師,已經是這種人,在課程和學校生活裏注入這種意識形態。
英語有一句話:Don’t argue with success。不得意的邊緣文人容易對成功的創作人產生嫉妒。諾蘭當然不會回應,但身為觀眾的你,如果在海外,在工作環境,遇到白左看了這部電影也跟舌批判,不願保持沉默,呷一杯啤酒反問:在原子彈爆炸的那一場,一個日本受害人的鏡頭也沒有,日本政府和美國的亞裔還沒有抗議,幾時輪到白左?
而且「奧本海默」的性愛場面,姿勢卻是女上男下,這位天才物理學家被壓在下面,其象徵意義,不就是女性大晒了嗎?
還是因為你提出這兩條問題,會有被炒魷魚的風險?這就是恐懼,性質上與今日的香港相同。

Presumed innocent 陶傑

 


一度在Me Too 運動中被指控多年前性侵犯男子的明星凱文史佩西,終於被倫敦法庭裁決無罪。
法官認為:此等性侵犯指控,多達十二項罪,四條早已撤銷控告,餘下九項,法庭指出全憑多年後單方網絡審判,全部判處罪名不成立。
英國媒體即刻見風轉舵,將案中原告,不再跟隨潮流稱Vicims,而改稱為Accusers。
但史佩西六年來損失了許多片約,名譽受污,成為繼五十年代麥卡錫主義之後又一場「獵巫」行動的犧牲品。而這一次,有系統地行兇的並不是所謂的極右派,而且沒有向受害人致歉。
但史佩西應該感到慶幸:始終他沒有因只憑捕風捉影的指控而拘禁,沒收護照、不准保釋、長期在囚調查。這幾年他一直是自由人,只需躲閃做人而已。
記住:「假定無罪」(Presumed innocent )的普通法原則可以廢除,司法公義未必永遠,自由平等會得而復失,一個本來文明的社會有可能開倒車。暴政通常以道德高地、意識形態教條為扼殺人權和自由的藉口,利用網絡,散播愚昧,掀起批鬥,而且往往不分左右,也無分國界。在一個喪失理智的時代,每一個人都可能被迫害,尤其是有一點成就者,everybody, him too, her too, and probably, touch wood, you too.
我榮幸當年為他講過公道話。希望這位優秀的演員快點復出,多拍好電影,因為他的遭遇,離今日的世界公民,好像很遙遠,其實是那麼近。

誅九族



古代刑罰中的重罪係要誅九族,誅九族大家聽得多,咁誅十族大家又聽過未?


中國古代社會是以家族為中心,按血統、嫡庶來組織的宗法社會。
誅九族的刑罰概念就是建立在宗法制度基礎上的。
在封建統治者看來,滅族是最有效果、最有威懾力的刑罰。
秦始皇登基後開始實行「族誅」的酷法,後經歷代帝王的豐富和完善,族誅從起先的「夷三族」,逐步上升到五族、九族。
據清初學者劉繼莊的《廣陽雜記》卷一記載:「(誅)九族始於隋煬帝。」
《唐六典•注》提到:「(煬帝)末年嚴刻,生殺任情,不復依例。
楊玄感反,誅九族,復行轅裂梟首,磔而射之。」這大概是誅九族最早的案例記載了。
九族是指九代的直系親屬,包括髙祖、曾祖、祖父、父親、自己、兒子、孫子、曾孫、玄孫。
也有一種說法認為九族是父族四,即是指自己一族、出嫁的姑母及其兒子、出嫁的姐妹及外甥、出嫁的女兒及外孫;母族三,是指外祖父一家、外祖母的娘家、姨母及其兒子;妻族二,是指岳父一家及岳母的娘家。
自古以來最嚴厲的刑罰莫過於「誅九族」,但明朝甚至出了一樁「誅十族」的大案。
起因是燕王朱棣奪取建文帝朱允墳的政權後,命方孝孺(1357-1402年)起草即位詔書,方堅決不從,因此不但株連九族,還加上了朋友和學生,被誅十族。
此案連坐被殺者達八百七十三人,其他外親之發配充軍者髙達千餘人。
後世便常用「十族」一詞指代此案。

美國外交雙管齊下,中國外交在玩泥沙 顏純鈎

 


20230803
美國外交雙管齊下,中國外交在玩泥沙
當習近平忙於在成都的世界大學生運動會辦豪華國宴時,美國國會和政府也沒有閒著,美國眾議院通過一項《台灣國際團結法案》,這個法案將1971年聯合國通過的第2758號決議作了一次歷史性翻案。
當年這個法案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在聯合國的「唯一代表」,中共借此製造了「一中原則」,長期阻擋台灣在國際組織中的參與。但當年聯合國驅逐的叫做「蔣介石政權」,並不是「中華民國」,美國現在利用這個歷史懸案,要將台灣推向所有的國際組織。
自1971年至今,半個世紀過去了,美國一直容忍與默許中共的「一中原則」,因為中共當年擺出親美的姿態,美國出於聯中反俄的需要,有意無意冷落了台灣。但自習近平反美國策公開化之後,美國已認定中共為主要敵人,此後就不再給中共面子了。
美中關係﹑美台關係都將進入一個新階段,美國將放手提升中華民國的國際地位,而不將「一中原則」放在眼裡,因為聯合國2758號決議案,從來只排除「蔣介石政權」,沒有排除中華民國。
美國外交現在有兩個主軸,一個是組建新的國際同盟,一個是扶植台灣,兩個大謀略的主要對手都是中共。
組建新國際同盟的出發點,是聯合國已經廢了,中共對中小國家脅迫收買,聯合國議案投票都對中共有利,美國在聯合國失去主導權。這要歸咎於美國歷屆政府的姑息養奸,但勢已如此,與其花大氣力去和中共在聯合國爭奪,倒不如重新集結盟友,構建一個聯合國2.0版。
美國縱橫捭闔,聯合歐盟﹑日本﹑韓國﹑印度﹑澳洲﹑紐西蘭等民主強國,統一思想﹑統一步驟﹑統一行動。現在這個新聯盟已定型,認定中共為主要對手(敵人),不允許中共脅迫和欺凌小國,在外交與貿易﹑高科技﹑軍事方面全方位攻守同盟。這個外交主軸,立足於守,立足於防範中共的對外擴張。
至於扶植台灣,卻立足於攻,不斷提升美台關係,幫助台灣走上國際舞台,在軍事﹑科技與外交上視台灣為美國盟友。台灣問題是中共軟肋,美國每進一步,都是一支箭射中中共要害。美國手上握有太多台灣牌,今日打一支,明日打一支,中共除了叫痛,完全沒有還手餘地。美國一路出牌,一路高歌猛進,只看中共可以忍到幾時。
中共最痛的是「兩個中國」,美國推出《台灣國際團結法案》,擺明了在國際社會推動「兩個中國」的政治現實,一個國家兩個實體。兩個中國並非史無前例,韓國與朝鮮便是範例,美國要造成既成現實,逼中共吞下去。
中共求饒是不可能的,美中關係要緩解也不可能,因此美國朝野的判斷,就只有一條路走,便是與中共對抗下去,以台灣問題為武器,步步進逼,為中共製造更多難題。中共和統已經絕望,武統心中無數,美國看穿了這一點,更加有恃無恐。
新的國際同盟主守,台灣問題主攻,因為有新的國際同盟作後盾,美國借台灣問題的進攻更有取勝把握,因為有台灣問題主攻,美國更進退有據,掌握外交主動權。
與美國的外交兩手相映成趣的,是習近平的外交。習近平最近搞什麼外交?一是接待法國總統馬克龍的大排場,二是接待比爾蓋茨和基辛格,三是接見布林肯時羞辱他,四是在世界中學生運動會上招待六個侸仃小國的領袖。
這些小動作產生了什麼外交效應?幾乎沒有,它們只是滿足了習近平自我安慰﹑自我陶醉的心態,錢流水一樣花出去,泥牛入海無消息,對美國來講,傷不到一點皮毛。
本來美國同歐盟﹑日本﹑韓國都有嫌隙,大凡習近平有點外交謀略,善加利用,就不至於弄到今日滿目蒼涼的局面。反觀美國,利用中共支持普京入侵烏克蘭,把中共打扮成國際政治的邪惡軸心,有效分化了歐盟與中共的關係。
美國更充當中間人,化解了日韓之間的宿仇,把美日韓打造成東北亞聯軍,最近南韓甚至軍援烏克蘭,手伸到歐洲去了,正是新的國際同盟的表現。
習近平一再吞下美國送上門的苦果,一定消化不良,再加上國內經濟民生和社會問題如泰山壓頂,這樣的「偉大領袖」,寢食難安,不做也罷。

2023年8月2日星期三

鄧炳強修辭的奧妙馮睎乾十三維度

 


 20230801
鄧炳強修辭的奧妙
「保安局」局長鄧炳強日前接受訪問,主持問13,000,000,000港元的国安開支「用完未」,鄧炳強這樣答:「我諗嗰個奧妙之處在於,你唔知我幾時用完呀嘛,你又唔知我用咗幾多呀嘛,有需要嘅時間再攞,係為咗防止人哋去對於我哋国家安全嘅工作作揣測同攻擊。」
很多人都把重點放在「奧妙之處在於你不知道我幾時用完,又不知道我用了多少」那部份,顯然沒有聽懂鄧局長說話的「奧妙之處」,讓我跟大家解釋一下。
由古羅馬開始,演說家都懂一套修辭法,叫Apophasis(又名Praeteritio、Paraleipsis、Occultatio等),中文不妨叫「陽否陰述」。據《致賀仁寧論修辭書》(Rhetorica ad Herennium)定義,「當我們說要略過、不知道或不想說某件事時,其實就正在強調那件事,是為陽否陰述(Occultatio est cum dicimus nos praeterire aut non scire aut nolle dicere id quod nunc maxime dicimus)。」
換言之,運用「陽否陰述」的人,雖明言自己不想提起某事,但實際上就是透過這種聲明,刻意讓聽眾知道和注意那事。例如西塞羅(Cicero)為卡柳斯(Caelius)辯護時,故意跟案件原告克洛迪亞說:
「克洛迪亞,我已經忘了你對我做過的不義之事,放下了自己的痛苦記憶,至於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對我親人所作的殘忍行為,我亦沒放在心上(Obliviscor iam iniurias tuas, Clodia, depono memoriam doloris mei; quae abs te crudeliter in meos me absente facta sunt neglego)。」
這就是「陽否陰述」的經典示範。現在回頭看看鄧炳強的金句,「奧妙」之處正是「陽否陰述」——重點不在前半截「你唔知乜,你唔知物」,而在後半截「為咗防止人哋去對於我哋国家安全嘅工作作揣測同攻擊」。鄧炳強的意思是:我不能告訴你国安支出用途,因為一說出來,我們就會被人攻擊。聽懂嗎?
鄧炳強好像什麼也沒說,其實已洩露了最大的機密:国安支出一攤出來讓公眾仔細審視,馬上就會成為醜聞。現在什麼也不說,頂多只是笑話。例如鄧炳強在訪問表示,當局每年均向立法會提交報告,但那是什麼報告呢?
我想起林妙茵早前在專頁撰文,比較這三年政府提交給立法會的「国安支出」報告,撥款由8,000,000,000增至13,000,000,000港元,每年都只有3頁紙,沒有分類詳述各項支出的金額或比重,年年內容大同小異,「今年與去年比較改動更少,頭8段基本上完全一樣」,第9段只是刪了一個「亦」字,一個「了」字。(注1)是不是幾好笑?
我不會批評鄧炳強搞「高級黑」、「軟對抗」,但如果他沒有這個意圖,我實在不明白他回答国安支出問題的時候,為什麼不學習毛寧被追問秦剛下落時的口吻,簡單說一句「立法會報告已提供了資料,除此之外我沒有更多的信息」,而偏要暗示我一講出來就會被攻擊呢?
當然我也不會說,幾年前鄧炳強能一筆過還清南區物業按揭貸款,正是国安支出一部分。但你既然自爆一公開就會被攻擊,公眾也很難不往這個方向揣測。無論如何,我們應該感謝鄧炳強說話這樣「奧妙」,讓大家明白了最重要的事實——国安支出見不得光。

2023年8月1日星期二

天災人禍:人民的苦難是政權的毒藥 顏純鈎

 


20230731
天災人禍:人民的苦難是政權的毒藥
近日強台風「杜蘇芮」正面吹襲我老家福建晉江,網上大量視頻記錄了台風過路時的可怕景象。泉州一個體育館的屋頂整個被吹走,一幢數十層高的住宅大樓被吹歪了,至於建築物倒塌﹑汽車在激流中漂走﹑樹倒橋塌滿街災劫的慘狀,那更目不暇接。到處是斷垣殘壁,水過處無物倖存,大地滿目瘡夷。
台風一路由南到北,沿途城市無不發生駭人的災情,馬路成為激湍河流,廣場停車場成為半人深的湖泊,私家車疊羅漢,建築物東倒西歪。台風從廈門泉州到福州,再到浙江江蘇上海,直闖河北北京。執筆時看到河北北京災情,似乎更比南方慘烈,洪水洶湧,私家車像餃子在水上漂流,而且看到不只一具浮屍。
在台風登陸之前,就有不少省市因一場暴雨而成災,城市中私家車水上漂﹑行人耕水而行的情況,竟司空見慣。顯然城中水患的原因,不在台風與暴雨的強弱,而在城市本身。
四十年的城市開發,地方政府光顧著表面繁榮,卻放棄了城市基礎設施的建設。城市發展迅猛,地域不斷向外延展,地上的華麗,掩蓋了排水系統的缺失。本來,城市越是擴張,下水道越是重要,但下水道的建設雖然也可作GDP成績上報,可惜下水道看不見,工程浩大,投資不菲,因此地方官多興趣乏乏,拖得就拖,不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每一屆官員都不理會城市排水問題,都把問題留給後面的官,城市表面建設得美輪美奐,幹幾年升官去了,留下危機四伏的城市,讓後來的官員去揹包袱。現在城市開發幾近飽和,想要再投資,已經找不到合適的項目,而作為「千年之計」的排水系統,因地方政府囊中羞澀,更想都不敢想。
禍不單行,偏偏近年天氣惡化,一場暴雨一個台風就讓城市變成澤國,百姓受水災之苦,政府束手無策。災情嚴重,官員們作狀去救災,事情過去,還是沒有人操心長遠的排水問題,這不是個別現象,是普遍存在的現實。
多年前曾有報道,山東青島是德國殖民地,當年德國人就把青島地下排水系統修建得幾近完美。有人去排水道探險,拍出來的照片,那條水道又寛又高,至今保持良好,證明當初的設計與施工,都作了「千年之計」的打算。青島從來沒發生水患,成為中國城市中的奇跡。
筆者居香港四十年,多次經歷暴雨台風,我印象中從來沒有涉水步行的經驗。有一年台風正面吹襲港島,住處附近一棵兩人抱的大樹被連根拔起,周圍的走道與空地也沒有發生水浸,足證英國殖民者也把香港的地下排水系統修得很完善。
為什麼外國殖民者佔領了中國國土,卻在建設城市時預留了千年安居的基礎設施,而我們中國人自己建設和管理的城市,卻經不起一場暴雨和台風?這不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嗎?
中國大中小城市高樓林立,道路通暢,夜來華燈熣燦,城市設施極盡奢華之能事,讓外國遊客看在眼裡,也不免要讚嘆,可惜一場雨下來,整個城市就泡在水裡。那些廢棄的雜物如何清理,報廢的汽車如何賠付,破壞的道路與設施如何修復,學校如何復課,工廠如何復工,住家損毀的窗門電器如何善後,種種問題,想起來令人憂心。
災後大概電器店會好景,清潔公司生意應接不暇,裝修公司也會紅火,有閒錢的也會去買新車,政府正在操心消費低迷,大概短時間內,某些生意會好起來。但這種反常的消費熱,只是把百姓手中的積蓄再榨光而已。
天災夾人禍,百姓苦不堪言,口袋裡有限的錢,用在本不需用的地方,日後只好更節省,一來一去,增加消費只是假相。聽說又有一個台風要來,而夏天暴雨季節還在後面,次次水浸,次次遭殃,次次花錢善後,還有誰對未來會有信心?還有誰敢放心使錢?
市場已經足夠冷,工廠早已開工不足,滿街減薪失業,再加上一場台風搞得半個中國泡在水裡,那下半年的經濟還會有起色嗎——想都不用想了。今年的日子不好過,中共的危機更深重,人民的苦難,正是統治者的毒藥,不知習近平,是否還在做東升西降的美夢?
這是中國式開發的現眼報,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中國人泡在水裡,望天打卦,誰還會對管控十三億中國人的中共投以信任票——來日大難,各自苟全性命於亂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