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5日星期三

馬雲被脅迫回國,充其量做中共陪葬品 顏純鈎

 


馬雲被脅迫回國,充其量做中共陪葬品
馬雲回國成為國際大新聞,連全球股市都振作了一下。華爾街巨頭不是真的看中馬雲,而是借馬雲回國做一番文章,替中共重啟經濟鳴羅開道。
馬雲出國不是自願,回國也不是自願,都是形勢所迫,身不由己。如非在國內呆不下去,如非自己在阿里巴巴已無所作為,他還可雄心勃勃拓展他的商業王國,進而成世界巨企,那他能捨得自己的商業王國?
馬雲被奪權邊緣化,阿里巴巴成中共囊中物,中共便放他一條生路,讓他定居日本,周遊列國,雖然虎落平陽,幸而身家性命尚可自保,比起孫大午在中共黑牢渡日辰,已算萬幸。因此馬雲在外國,也樂得悠遊林下,享受人生。
他與家人住在日本,有豪華遊艇和私人飛機,想去哪裡都很方便,現在一回去,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出來了。有人說馬雲回國是和中共當局做了交易,其實中共要你回去,根本不需要交易,只要暗示幾句,馬雲就不能不聽話了。
馬雲從創業那天起,背後就有紅二代,一大幫紅二代利用他搵食,幾十年間撕擄不開的複雜關係,彼此有共同利益,也有利害衝突。如果這些紅二代出聲,要求他回去向中共交代,那馬雲能不回去嗎?
馬雲手下,有一大班從創業起就一起打江山的手足,還掌管各自的勢力範圍,馬雲不聽話,這些小兄弟都不會有好下場,馬雲為這些兄弟著想,也不能不回去。
更重要的還是,整個阿里巴巴集團,正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中共讓你生你才能生,要你死你必會死,馬雲為保住自己的心血,也沒有條件講價錢。
說到底,馬雲若不聽話回國,他在國外能平安過日嗎?中國情報系統無孔不入,他住在哪裡都沒有安全感,他也沒有足夠能力保護自己家人。他掌握太多高層機密,知道太多官商勾結的內幕,一身反骨又外逃,中共能放過他嗎?
所以普通人都可急流勇退,小隱隱於市,唯獨馬雲沒有這種自由。
中共為什麼「盛意拳拳」,要脅馬雲回國?一方面,中共急於重啟經濟,馬雲是標杆人物,他回國象徵大陸經濟將開啟一個新的起點。
另一方面,中共已完成對阿里巴巴的整改,商業巨無霸一拆成六,每一家都派一個一股董事去投否決票,孫悟空始終跳不出如來佛的掌心。再往後,一波波整改再剝皮拆骨,馬雲變成一個青瓷花瓶,供養在几案上,讓黨官們得閒清玩,何等快活。
和中共只能講利益,不能講交情,一日還有利用價值,一日都是安全的,一日失去利用價值,則日日都有危險。你能利用官場人脈關係追逐自己的利益,中共更能利用你去達到他的政治經濟目的。
馬雲有一次演講,大談尊嚴與誠信,說他公司草創時就反對收賄索賄,曾經忍痛炒掉兩個最會賺錢的高層。他有什麼尊嚴談誠信?做紅二代的白手套,借紅二代的權勢為自己的生意背書,以交換巨額金錢利益,那只是更深藏的賄賂,馬雲沒有那麼偉大。
中國經濟面臨生死存亡,習近平如履薄冰,準備重啟經濟來救活自己,對外放軟身段,對內攏絡私企,希望喘定了再作圖謀。可惜鄧江胡三朝,中共低聲下氣還有人相信,中國人如蒙大赦奔小康,西方各國寄希望於中共實行政治改革,那時韜光養晦騙了全世界。
習近平上台十年,將中共僅存的一點信譽都耗盡了,習近平的鬥爭哲學東升西降,鐵了心走回頭路。近年外企被趕走,失業浪潮洶湧,中美成了死敵,還有誰會被中共一時的愁眉苦臉低聲下氣再蒙騙一次?
經濟起落,時也勢也,把它玩死很容易,要它復活卻很難。經濟興旺取決於政治清明,你不珍惜它,它離你而去也是天公地道。習近平上台後國進民退﹑戰狼外交,都以作踐經濟來完成,作踐經濟時很過癮,經濟瀕死才叫苦已經太遲。
馬雲是商業梟雄,生逢末世,身不由己,他被脅迫回國,又要在中共刀口下求生。他不能救中共於垂死,唯一的希望是中共死得比他更早,否則,馬雲最終也只是中共的陪葬品。

2023年4月4日星期二

《死屍死時四十四》笑住喊鼓勵港人 導演何爵天︰困境下找出路

 

《死屍死時四十四》笑住喊鼓勵港人 導演何爵天︰困境下找出路

《死屍死時四十四》笑住喊鼓勵港人 導演何爵天︰困境下找出路
撰文:許育民
出版:

電影《死屍死時四十四》,是導演何爵天繼《正義迴廊》後第二部執導作,第一部嚴肅沉重,但事隔數月,再上的就是一部黑色幽默瘋狂喜劇。驟眼看劇情夠瘋狂?但導演何爵天的執導歷程又何常是正常?首部作品《正義迴廊》拍畢正進行後期,《死》劇本已向他招手,然後《正》以三級上畫卻大收$4,300萬,今個月舉行的香港電影金像獎更獲16項提名,自己出戰新晉導演之餘,再攻陷最佳導演,將與韋家輝來個「正義」「神探」大戰,你說現實還是劇情瘋狂?

由於創作時間相近,何爵天覺得《正義迴廊》與《死屍死時四十四》都是同階段作品。(葉志明 攝)
由於創作時間相近,何爵天覺得《正義迴廊》與《死屍死時四十四》都是同階段作品。(葉志明 攝)

何爵天︰「事實上,我未知《正義迴廊》的反應如何,便收到《死屍死時四十四》的劇本,兩部電影是緊接,同步進行,當時《正義迴廊》連少少片花都未有,監製錢小蕙便找我去拍《死屍死時四十四》。」當然,何爵天深知背後要多謝很多人,包括導演翁子光大力引薦,還有楊偉倫的幫手。

一班住戶,各家自掃門前雪,總之條屍唔喺自己門口就可以。(《死屍死時四十四》電影劇照)
一班住戶,各家自掃門前雪,總之條屍唔喺自己門口就可以。(《死屍死時四十四》電影劇照)

呢套都有真人真事?

兩部作品看似南轅北轍,但細看下,都找到導演的偏好,例如兩部都是悲劇底,兩部都是一班演員群戲對壘,而更重要是兩個劇本都源於一宗命案,而且藍本都是來自新聞。「當然關於《死》的那宗新聞,並不是有班鄰居夾手夾腳埋屍那麼誇張,而是一個附有平台的單位,某日樓上住客輕身,墮正那個平台,單位註定變成凶宅,但仵作來到,屋主就堅持不讓屍體經過自己單位運走,要工人迂迴地從平台外面吊到地面,原因就是本身個單位已經因而跌價,如果條屍入埋屋仲跌得厲害,所以堅決不准入屋。」成件事,足見香港人對樓價的執著。

寄語港人克服困境

故事反映香港人的價值觀,而故事的發展也足見香港人打不死的精神。何爵天︰「一班住客所住的大廈臨海峰,就似是香港縮影,一班不同性格的住戶就代表不同的香港人,而當大家面對一個重大危機,一個困境,又如何面對?怎樣去找出路,死裡逃生。」

大環境有問題,各家各戶裡面都有問題,毛舜筠與黃又南,外母與女婿之爭;鄭中基與呂爵安兩代之爭,最終因為一同面對大問題,互相之間的小問題都迎刃而解。而要達至這種笑住喊的方式,一班專業的喜劇演員絕不可少。


死屍死時四十四:笑料密集過癮,但與佳作還有距離



死屍死時四十四 電影

英文片名:Over My Dead Body

《死屍死時四十四》是去年超好評電影《正義迴廊》導演何爵天新作,既有炙手可熱的超人氣導演,配上一群時下最有賣座保證的香港演員如毛舜筠、呂爵安(Edan)、鄭中基等等,再加個「有話兒」的故事,大概是穩住了票房的基本盤。故事講述一條死屍突然出現在豪宅走廊,一群居民為怕影響樓價,互相推卸責任,鬧出連篇笑話。這些年來諷刺香港樓市光怪陸離題材不少,往血腥方向走有《維多利亞壹號》、帶點創意的有《死開啲啦》,也有陳果爛得入骨之作《鬼同你住》,亦見這類看似有共鳴的題材,效果不一定理想,入場前看此格局,真生怕是另一部《鬼同你住》,幸好這是如賀歲片般的喜劇,也真的會讓觀眾笑得出。《死屍死時四十四》打從開場到結局都充滿著超密集的笑料;一條神秘死屍出現在大廈讓一眾角色人性陰暗面盡現,明明是一部超黑暗的題材,怎料電影竟可拍得沒有一絲悲情與絕望,看著這班角色不斷層出不窮的變卦、天馬行空的棄屍過程,配上各種時下熱話,令喜劇感十足,實難想像導演前作是沉重悲情至極的《正義迴廊》。《死屍死時四十四》獲得城中一致好評,甚至大讚電影充滿深度,個人覺得又真過譽了。無疑《死屍死時四十四》能讓你從頭笑到尾,但也只流於即係式笑料,請別期望這是如《正義迴廊》般有反思性、對樓市的批判亦只流於表面的諷刺,屬笑完便算的喜劇。一如《正義迴廊》,《死屍死時四十四》也是「有話兒」的作品,用另一角度去談些香港如今已不能正面宣之於口的議題,惟部份對白刻意外露,片末「一人一句」痛罵香港社會的對白,看來或痛快,拍來也太突兀了。

 

杜志銘一家五口正面對著「都是土地問題的錯」這個最根本問題,與妻子希望離開有限空間享私人世界,沒料到問題還未解決,家門前竟多了一具屍體。這個神秘屍體沒有任何背景,也找不到幕後誰是兇手,杜志銘為怕屍體影響樓價,便把屍體推給鄰居,而對方都有著同一樣的想法,不斷互相推卸責任。在追究屍體責任誰屬的過程中,他們開始重新反省自己的人生,窮一生追求一層樓,卻沒有想過自己人生想要甚麼...

 

《死屍死時四十四》有近期罕有的超密集笑料,且食正時下熱話,全場反應極佳

死屍死時四十四 何爵天

若覺得近期的賀歲片都不如昔日的「賀歲片」般笑料密集,像《飯戲攻心》《毒舌大狀》等都不再是那種大堆頭超密集的喜劇時,《死屍死時四十四》即使沒有掛著「賀歲片」之名,笑料之密集也不遠矣。全片借一座大廈的幾戶家庭穿插,配合一眾家庭都帶點「騎呢」的背景,笑料精準到肉,從片初鋪排幾戶家庭開始,就言簡意賅地帶出一眾角色鮮明的性格背景、彼此之間的互動也帶動無限笑料。除了幾戶鄰里,《死屍死時四十四》也善用盡整座一座豪宅的環境,從天台到後樓梯以至垃圾房,幾乎幕幕都有笑料,一位不斷亂入的大廈管理員更為神來之筆,李尚正久違了的喜劇演出絕對是畫龍點睛。除了大廈內在的元素外,《死屍死時四十四》也諷刺盡豪宅廣告與社會熱話,不少對白都充滿玩味,對「男屍」的弦外之音更贏盡哄堂笑聲。對比《正義迴廊》那充滿野心的敘事手法,《死屍死時四十四》是相對遊戲人間之作,全片只在一個場景發生,卻有能在單單一層樓中都玩出個千變萬化,配上鄭中基、楊偉倫等喜劇演員投入演出,讓電影熱熱鬧鬧,就連劉江都一同來搞笑,真讓電影帶點賀歲喜劇格局。

 

《死屍死時四十四》演員的投入演出,在笑料之外也滲出濃烈情味

死屍死時四十四 Edan

《死屍死時四十四》既捉緊了社會熱話,也不讓故事流於一味無厘頭笑料。全片在笑聲背後,也包裝個充滿人情味的故事,一眾角色都背負著自身的問題,無論是為層樓爭論不休的主角一家人,還是解不開心結的兩父子,以至是婚前糾結人生前路的少女(其父「廢老」的營造也超有共鳴),都能透過這段荒誕的「棄屍」之路有所啟發成長,亮點是一對老夫婦對生前死後有個「家」的筆觸,既幽默也令在場發出陣陣啜泣聲。當今社會鄰里關係疏離、互相只是「食花生」互不扣弦,可同住一所大廈也是緣份,終透過這段奇遇建立起一份情誼,讓電影不致變成《鬼同你住》般無聊失控到結尾,最後寄語香港人再苦再難受,都要好好活下去,也令電影帶有正面作用。

《死屍死時四十四》當作喜劇來看卻無失望,惟部份設定略嫌誇張胡鬧,後半段更覺鬆散

死屍死時四十四 上映

作為喜劇,《死屍死時四十四》絕對是近期笑位最密集的電影之一,又不致淪為賀歲片一味無厘頭硬擠你笑,大部份笑料設計也自然流露,可若被奉為神片,甚至充滿深度,那好像又過譽了。《正義迴廊》珠玉在前,見證得何爵天處理群戲的功力,《死屍死時四十四》鋪排角色上,還是流於逐個逐個的出場、逐家逐戶的去談,前半段只覺得劇情重覆,一下子也搞不清到底電影的重心如何,到底要談如何處理屍體,還是這班人糾結的關係?即使過程不斷有笑彈發放,卻屬笑完便算的一類,絕大部份時間都代入不了角色視點,或對他們的下場有何追看意慾,當中如陳漢娜所演那婚前一夜的少女,也同是突然出場、仿有深意地自白背景,即使她的角色為電影推上了高潮,對她的印象亦不深刻,難如《正義迴廊》般哪怕只是陪審團的「二打六」都有其立體形象。

雖則《死屍死時四十四》有意去談社會光怪陸離的現象、背後亦能點題,劇情推得過份極端、以誇張形式來敘事,亦讓投入感大降。電影初段或會讓你好奇發生了甚麼事、那條又是甚麼屍體、這班人又是否有個殺手,但這條「死屍」不斷被搬來搬去,亦知這班「騎呢怪」都不會是甚麼殺人兇手,全片看著這條死屍被搬來搬去,初看還會覺得有趣、拖得太長又沒有太大突破,已開始都不會再對這背景有所興趣,部份如垃圾房的情節更覺帶點胡鬧、結婚一場縱言之有物,也同樣誇張得帶點「出戲」;即使劇情要寫這班人都有自身故事,實際上他們都帶點「煩膠」,角色塑造亦絕不討好,還是難從此產生共鳴,看至末段更會覺得這條屍體不作解釋也沒有甚麼關係。明白電影想以誇張形式去諷刺時弊,只敗在劇情推得太誇張,倒令諷刺的議題難以彰顯。

近年香港電影都流行「有話兒」,不能明言就用各種方法去暗喻,觀眾覺得從中出了一口氣,自能廣獲話題,《死屍死時四十四》也不例外。全片對社會、對樓市、對法律、對貧富懸殊、對政見等問題都有所涉獵,這一切縱罵得夠爽,每每卻難以融入劇情之內,只淪為即食式笑位。某些議題難與主線掛勾,更安排了一場讓每個角色獨白的壓軸重頭戲,即使角色再一次把觀眾感共鳴的議題說出口,仿為港人出一口氣,植入過份刻意卻成了反效果。

總括而言,《死屍死時四十四》確是香港近期一部笑料超密集的喜劇,那真正是近乎每分鐘都有笑料,地道的對白、鮮明的角色個性、抵死到肉的即食式笑料,均能點正觀眾笑穴;星光煜煜的卡士陣容,更讓電影仿如賀歲喜劇般熱熱鬧鬧,兩小時笑聲都沒有止息。作為喜劇這絕對收貨有餘,可若捧成神作就過譽了,畢竟電影把處境推得太盡,想表達的議題都只能「金句」式交待、部份情節甚至流於胡鬧;無論劇情與片名,「死屍」都是主角之一,可對於一條其下場與背景,中段只覺淪為玩具般被玩弄,即使他不斷在畫面上出現,看著看著如像忘了他的存在般。
Rating:60/ 100



2023年4月2日星期日

黃宗澤《K歌之王》症候群 方俊傑

黃宗澤《K歌之王》症候群 方俊傑



電視廣播發盈警,預料去年虧損接近八億,宣布裁員約二百人。TVB無人睇?又好像不是,劉穎鏇著緊身小背心,還是很多人關注;新聞主播開個IG,求其擺張相,還是有很多人follow。你拿今天娛樂碎片化的電視節目,跟劉德華、梁朝偉合作的《鹿鼎記》比較影響力,當然無得比,但我從來不敢小看傳統傳媒,尤其電視台。

我只是覺得,TVB的處境,特別尷尬。賣廣告的途徑,越來越五花八門,是公認事實。還倚賴廣告時段的幾個三十秒,不再足夠,於是,購入網購平台,狂推帶貨節目,不可避免。不得不佩服王維基的視野,為香港電視申請牌照的時候,已經預了有今日。話時話,王維基可能要多謝梁振英,死不肯發牌,雖然害王維基無法實現成為電視大亨的夢想,但同時幫他避過一劫。香港科技探索的股價,一度拋離電視廣播。十年前,有誰估計得到?

帶貨節目,理論上,目標顧客是習慣或擅長網購的年輕人?至少不會是我阿媽,連智能電話也沒有的一群。然後,看看TVB最受歡迎的節目,是《愛.回家》,是《中年好聲音》,目標觀眾又明顯是後者不是前者。但基於電視台的形象問題,就算找年輕演員孭飛,也很難取悅年輕觀眾,反而有極大風險損失基本客路,為保險起見,還是繼續重用劉丹、薛家燕、譚詠麟比較穩妥。形成惡性循環,明明需要吸納年輕人市場,結果,觀眾年齡層越來越傾向向上移。被稱為老人台,不是沒有道理。後生的,就算根本晚晚在欣賞高海寧去旅行,也不敢承認。

這個形勢,大概已經出現了接近二十年?對上一代比較有系統地捧出來的年輕偶像,已經要數到林峯、吳卓羲、黃宗澤剛出道的時間。拍《衝上雲霄》的時候,黃宗澤廿三歲;到《我的野蠻奶奶》,做男主角,也不過廿五。今日的廿三歲、廿五歲,恐怕還是路人甲;負責扮演廿三歲、廿五歲的,沒有四十也至少三十有多。是演員們全部新不如舊,還是電視台作風越來越守舊?

還是根本沒有人才會被好好珍惜?2008年,當黃宗澤拍了好幾套電視劇大受歡迎的同時,突然推出唱片,做歌手,還在頒獎禮跟陳奕迅合唱《K歌之王》。結果,歌藝被取笑了超過十年,由萬人迷變笑柄。近日,黃宗澤接受訪問,重提舊事,說到自己當年日夜開劇,根本沒有時間練歌,自己又不是歌手出身,只是公司叫到,推無可推,非唱不可,出醜人前,也沒有辦法。當事人說得若無其事,還好像感恩有過這一段𤓓事,讓觀眾在十多年後還會提起。我聽入耳,覺得有點悲慘。

如果,員工是一間公司最重要的資源,一般來說,管理層理應好好運用,把適合人選放在適合範疇。無理由安排營業部的top sale,兼顧製作部的工作,甚至要他做埋清潔部,直到對方被折磨到氣餒頂唔順為止?我們就是有這種以為人人也可以無止境multi-functional的慣性。也很合理,叻唱歌的,如果只可以唱歌,不可以演埋戲,或者做埋司儀,咪要請不同人手負責不同崗位?咪要請好多人?咁點可以裁員二百人呀?

好在,我不是股民來的。

2023年4月1日星期六

張國榮自殺二十周年 陶傑

 


張國榮自殺二十周年,爆發人人明白是香港兩代人自我折射的哀悼。事到如今,儂今葬花人笑痴,他日葬儂知是誰。張國榮昔日落花,香港人今日悼張亦即自悼,憐張亦即自憐,此一人獨艷之哀事,別有萬千眾生的懷抱。
由1977年殖民地香港人身份、新浪潮電影和粵語流行曲興起;到2003年香港在五十萬人大遊行沙士疫變,張國榮興即香港興,張國榮死亦預示香港殞落。這位明星的宿命興衰與香港殖民地最後一程的運程同步(synchronised),由轉唱美國民歌American Pie 參賽,到「儂本多情」,其形象的性身份蛻變也是香港人的「性意識」(Sexuality ) 萌芽成長、與西方LGBT接軌的過程。雖然張國榮的半裸照,身材以今日的宋仲基、安普賢的標準,不能算及格,連Mirror 也不如,而今日粗口橫飛Tom Boy 拉着男友落場闖理大戰催淚彈的的港女,「氣質」也不是1977年的倪詩蓓與莊靜宜。
東亞一代「小鮮肉風」,由香港的張國榮開始,日本的近籐真彥和木村拓哉繼之,韓星在後,而大陸吳亦凡李雲迪一代已經是孫輩,而且殖民地香港政府並無以小鮮肉開演唱會為何可以叫天價為名,以嫖妓或強姦罪之名橫掃「歪風」。香港人與張國榮走過的一段路,實在不簡單,而張國榮只是與我們提早告別,而那段路如果繼續走下去,香港的下一代人也不能確定,張國榮是否一樣也會與他們中途分手。此一懸念,倒不同他的性傾向,卻留下千古的遺憾和猜想。
「哥哥」生前的三十年,與其死後的二十年,香港當日的今生魂附張國榮,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而張國榮也演繹了前世的香港。張國榮是香港的林黛玉,香港也演完了自己的紅樓夢。
落花猶似墜樓人,當綠珠不再,而石崇安在?繁華事散,香塵不逐,他身影最後飄沒處的文華酒店與中環海港,全世界都知道,已經不再是同一片風景。

專訪張倫:習近平的“大反動”與中國的“文明崛起”

 專訪張倫:習近平的“大反動”與中國的“文明崛起”

 




喧鬧多年的習近平第三任連任問題塵埃落定百日有餘,中國社會遠遠沒有風平浪靜,一些突如其來的事件恐怕連“登峰造極”的習近平本人也猝不及防。三年來最遭民間痛恨,造成巨大人道災難,死亡人數至今也是謎的清零政策就連當局也不願再提及。“兩會”在望,難道又是一場新的輪迴?國內問題重重,國際波詭雲譎,開啟長期執政的習近平有何錦囊妙計?又處在一個歷史關頭的中國將走向何處?中國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崛起?我們邀請法國塞爾奇-巴黎大學教授張倫為我們解讀。

二十大,清零與政策調整

法廣: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二十大開啟第三任,如今已過百日,對他這三四個月的表現,大體上是一個什麼感覺?有觀察家覺得他有意“低調”?

張倫:聖誕前日本一家媒體邀請我做了一次對中國2023年走勢的預判,我的基本看法是:在第三任連任後,鑒於三年抗疫給社會帶來的緊張和憤怒,包括經濟下滑以及國際的壓力,習在 2023年會做調整,對外進行戰略性收縮,改善一下對其不利的做法,對內可能放鬆一些對社會,經濟的管控,減緩一下壓力。現在大致看到了一些類似苗頭,但從根本上說,我並不認為習會輕易改變他的路線。

法廣:二十大上,習近平破除黨規連任,民間形容登基,隨之發生了一些難以想象的事件,比如白紙運動,習被迫提前放棄清零政策等等。習在元旦賀辭也說“大家都不容易”,“這麼大的國,有點不同意見,也是正常的”。似在影射前述事件,儘管許多抗議者至今仍被囚禁;對美政策,似乎也有意放低了姿態?

張倫:我一直覺得,理解習近平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他的諸多的問題,從他的理念,思維方式,局限,應付政治的一些手段,都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毛的孩子”,毛的教育在他身上影響很重。當他面對壓力、求生存、保權的時候,他也會學毛做出調整。白紙運動爆發是一種社會憤怒的表現,除了清零政策造成的對人的權利侵害,其實還有一些很深層的社會問題,以及經濟上的壓力,而疫情本身事實上在取消清零之前也已經爆升,開始封不住了;國際上俄羅斯侵烏,西方民主陣營重整,協調行動,世界範圍內對威權體制展開大的反擊,這些都給習近平造成很大壓力。所以他會在內外政策上調整。這種調整是被迫的,出於保權的目的。

法廣:的確,他在元月初召開的中紀委會上又在重申從嚴治黨,提出“大黨獨有的問題”,重申刀刃內向,刮骨療毒,重典治亂,顯得殺氣騰騰,這似乎是習近平更真實的一面?

張倫:是這樣的。他要保紅色江山,維持一黨專政的絕對地位,以新的形式,比如借用現代的技術信息手段,向毛的那個時代回歸,不僅要強化共產黨的統治,還要重建黨國體制對社會的控制,甚至侵入到個體生活加以控制,這些他大概是不會變的。但要做到這些,除了上述提及的他會根據形勢不時做實用主義的調整外,也會不斷強化對統治機器尤其是黨的控制,所謂軟硬兩手政策。如最近我們聽到他的一些新提法,說他一貫支持民營企業家等,完全是與前一段將民企搞得雞飛狗跳政策相反,外交上也在調整。在他這些都是不矛盾的,服從同一個保權目的。因為現在經濟問題很大,社會,黨內有不滿的聲音,一方面要恫嚇,一方面要適當放軟身段。

畸形改革與“大反動“

法廣:您跟我談過,您對習近平治下的黨國政治的一個基本判斷就是大反動,您為什麼要用“大反動”去概括?

張倫:習已執政兩屆十年了,我們如果用什麼來概括習近平這十年的話,我覺得“大反動”這三個字可能比較好地概括他執政十年的整體的政策取向。這個詞大概2014年左右就開始在我腦中浮現,已很久了,前幾年我曾出過一本文集『失去方向的中國』,收集了那些年對中國一些事件的分析評論。“失去方向”是對整個中國的狀態的概括,從精英到大眾都開始給人呈現出某種失去方向的感覺,但這種狀況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習近平要扭轉中國的演變方向,向改革前毛的政策回歸的“大反動“必然帶來的結果。

法廣:習為什麼要大反動?這個大反動是怎麼產生的?

張倫:說習搞大反動,是因為它跟中國幾十年的改革開放的主流方向是相反的。文革後啟動的改革的基本指向還是朝着自由化方向的,至少在某些方面這自由化改革一方面是權力主導者允許, 鼓勵的結果,另一方面不是官方的主觀預設,而是中國民眾不斷以各種方式爭取,抗爭所造成的。受到黨國極權體制壓迫的中國人走出毛時代,渴望自由和民主,改變貧困,整個社會開始反彈復蘇。上與下,社會和國家,權力精英與知識分子和民眾在渴望改變中國當時的現狀,獲取更多的自由上暫時取得了共識。一些改革派,知識分子等希望這是一個更完整的改革,不僅是經濟的社會的文化的,還有政治的面向;但中共中的一些人並不希望有這樣一個整體改革,他們希望這是一個威權性的鳥籠式的服務於中共統治集團利益,受中共完全控制的改革,從這個角度看,鄧小平與所謂保守派的陳雲有異曲同工之處,雖然鄧的想法可能更複雜一些,這個鳥籠在陳雲那裡除黨的領導外是計畫經濟,在鄧小平那裡是政治威權,是四項基本原則。全面改革與局部改革兩種對中國改革的設想後來在八九時產生了衝撞,中共內部政經兩方面反對全面改革的路線合流,對黨內外主張全面改革的力量進行清算,這場衝撞對中共震動極大,加之蘇東陣營崩塌,中共知道如果不給社會更大的自由空間,自己也難以生存,所以有了鄧小平的九二南巡,陳雲式的政治加經濟鳥籠瓦解,官方全部歸結到鄧的政治鳥籠路線上來。但可以說,即使發生了六四鎮壓,社會大體上的演變方向還沒有全變,但是因政治踏步不前,經濟獲得新的空間,兩者失衡,協調性全面改革不再,改革進一步畸形化了,經濟雖得到發展。“半拉子改革”模式開始形成。

法廣:您的意思是,雖然中共發動了六四鎮壓,但最後在自身求生存的壓力下,改革的方向還是沒有完全改變?只不過是維持一個“半拉子改革”,這是不是為後來的“大反動”鋪墊了基礎?

張倫:是的,儘管改革仍是一個自由化的方向,但是畸形化了,且走到一定程度,固化了。六四之前還有一個共識,這個共識雖因六四破碎,但是大家還存着一個模糊的希望,包括西方對中國也是如此:希望經濟改革如果繼續下去,也許有一天,自由經濟的發展,社會力量的增長,會導致中國出現像台灣、南韓那樣的變革。而中共領導層也在玩這個遊戲,給你一種可能性想象,給許多人和西方一個幻覺。這也是西方現在在檢討對華關係上的一個最重要的面向。事實上,六四之後政治固化靠經濟增長卻換取了新合法性資源,這強化了中共一些人的信心,要走所謂它的模式,這個模式就是一黨專制下的現代化,經濟,社會與文化發展模式,所謂“自信”論,“中國模式”論等開始出來,已不僅僅是過渡性的東西,工具性的東西,而是被鼓吹為一個制度性,文明性的新模式。

法廣:這應該是到了習近平掌權的時候,尤其到了權力鞏固以後,他提出包括“道路自信”在內的“四個自信”,似乎自信到要跟西方全面對抗的地步,好像習的前任在與西方尤其美國打交道時相對比較謹慎?

張倫:這有國際國內的背景。零八年之後,發生金融危機,西方經濟受到重大挫折。國內的背景就是中國入世後的經濟突飛猛進,舉辦奧運,信心爆棚,認為這種模式可以持久下去。等到習上台,認為過去出現的一些問題只是因為鄧模式偏了,可以用毛的模式糾正鄧的模式,來打造他的模式。我七,八年前講過我的觀察:習要做的就是“毛鄧兼用,毛鄧互補,打通毛鄧”,成就自己的模式。加上這期間,西方內部因各種問題包括全球化的不適帶來的後果逐漸顯現,有了他所謂的道路自信,“東升西降”,認定自己的模式要獨領風騷,替代西方了。

法廣:這種自信是否也跟他本人想要永遠執政下去,也就是他所謂的保江山有關?江胡好像沒有自信到那種地步,應該是沒有奢望要持續執政,習要長期執政,所以他要找出一個很大的理由,所以提出一個中國模式?

張倫:政治人物都是有永遠執政的衝動的,所以民主才是必要的。江胡時代因為還有其他政治力量的制約,不敢違逆鄧訂下的到點退休。到了習,遠離了鄧,老一代開始退出歷史舞台,加上紅二代紅衛兵出身的蠻幹性格,霸王硬上弓,以及六四鎮壓後官員的大規模腐敗,給習這個沒有歷史功績卻要穩固權力的人一個有利的手段:通過反腐打敗,清除對手,才能在事實上走到今天這樣一個局面。

法廣: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您說的這個大反動主要還是習氏統治下才發生的現象?

張倫:概括而言,他的大反動就是對幾十年改革開放主流的一個反動,也是世界範圍當下出現的對後冷戰時代自由民主大潮的大反動趨勢中的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其實,到了江胡後期,悖論已顯,就是到底要不要躍上一個台階,讓中國人能獲取更多的權利,公民權利能夠有更多的制度化的落實,而不是僅僅停留在人們某種經濟權利的獲得。本來中國的改革就是以權利的擴展為起步的,比如小崗村的農民起來承包土地就是一種解放,權利獲得。自由空間的增長,公民權利的增加,這是改革的核心。但是到了一定時期就跟鄧的威權路線發生了矛盾,就是說他能夠放的東西都給你放了,最後到了權利(right )跟權力(power) 開始要發生無法調節的衝突了。這從經濟領域也可以看得很清楚,國企民企到一定時候如何協調開始發生矛盾;社會領域的官民利益衝突激化,維穩就出來了,這已經有反動的跡象,但江胡時代還試圖在這些問題上尋求一些觀念與制度性探討與妥協,比如江的“三個代表”,胡時代的“和諧社會”,甚至官民都還沒少提“公民社會”,總之還有一個重建國家與社會以及彼此關係的企圖,討論的空間。

到習的時代,解決國家與社會緊張關係的不同在於:就是不玩這套了!而是用毛時代的東西來解決改革中發生的問題。習的大反動與以往做法的某些帶有本質性的區別在於它是反權利增加的改革,甚至它要削減你已獲取的某些自由,更限制你的自由,限制民間公民社會力量的增長,重拾改革前的方式加上新的技術手段來應對不完整改革造成的問題,這是第一層意義上的大反動。

如果再來看近代中國歷史趨勢的話,可以發現其中經歷了幾個重要反覆,中共奪權包括後來的執政經歷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對民國時代的歷史的一個大反動;再往前,清末也發生過幾次這樣規律性的變化。後文革時代是對毛時代的一個修正,重新靠近世界主流文明,與現代世界、與現代性接軌。現代性的本質就是自由,所以中國內部理順了,也順應了國際潮流,才有後來的格局。那麼,習現在所做的不僅是對這三,四十年的改革整體趨勢的一次大反動,同時也是近代中國走向現代文明進程中發生的新的一次大反動。這是第二層意義上的大反動;第三個層次也跟此相連,它實際上是對以自由為核心的現代人類主流文明的一次大反動,這些都是就其政策的反自由的本質性特質來講的。

習近平的統治,中國的當下與未來

法廣:在談到“大反動”對中國未來走向的影響之前,我想插入一個既很當下也指向未來的問題,最近有兩個數字不太好,一個是2022年的經濟增長大概是文革結束以來第二低;還有一個很嚴重的數字,就是中國人口自六零年代發生大饑餓之後出現第一次萎縮,中國社會未富先老好像提前來臨。您怎麼看?

張倫:長期講,從地球整體資源環境與人口的平衡角度看,人口的適當減少不是壞事,但是現在出現的問題是因中共政策出現了一種極端的方式,帶來的就是在可見的非常短的時間內人口的大幅縮減,會帶來經濟的萎縮,養老醫療缺乏財力等一系列嚴重的問題,造成社會衝擊。這是中共幾十年來非人道的極端的人口控制政策帶來的惡果,同時又是中國社會發展不平衡畸形狀況的一個產物,房價高漲,年輕一代承受壓力過重,中國面臨的是未富先老,社會負擔沉重。因為問題嚴重。當局現在一定會以當年搞計畫生育的極端方式重新搞刺激生育的運動,會不會有結果令人懷疑。

關於經濟的問題,習在兩三天內逆轉解封,沒有任何章法和準備,固執三年的清零讓社會付出巨大成本,至少也應該準備好一些必要的醫療設施,結果發現皇帝沒有穿衣服,體溫計發燒藥都不夠,讓人民繼續承受巨大損失。當然,習逆轉清零,不只是因人們抗議的原因,經濟上因為這個清零模式到了無以為繼的狀態,應該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幾天中國國家統計局發表了前三季的經濟數據,非常糟糕,這一定是他們最後突然做這個決定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考慮。中共的數據都是政治數據,不可信的,比如為什麼有所謂的李克強指數,就是李克強當初本人也說自己不相信中國的數據,用耗電量,貨運量及貸款等來加總來分析經濟運行真實狀況。現在的局面是相當嚴峻的,一個是你剛提到的人口,一個就是經濟,官方公布的數據都那麼糟糕,他們內部的數據,實際情況究竟糟糕到了什麼程度,我們只能想象。

法廣:有人預料經濟或許會出現一定程度的反彈,但按照您的分析,這種大反動的趨勢似乎很難改變,長此以往,中國的未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局?這對世界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張倫:中國社會,中國人這些年已經為習的政策付出了巨大代價,經濟因解封會有局部反彈的,但中國失去了方向;方向有了問題,許多東西就都理不順了,經濟最終也很難搞好。中國要往何處去?再一次成為我們必須要討論的問題。許多人談論中國崛起,但是中國現在最大的問題到底是什麼?其實不是什麼投資,經濟數據等等,這些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可能是中國人的精神迷茫,缺乏信心,對中國將來要走向哪裡的困惑?這不是所謂習近平思想所能解決的。回頭看後文革時代,鄧小平的實用思想其實管了幾十年,它有它的功效和歷史地位,就是解構毛的那一套東西,有助於人的思想解放,但迴避了中國到底要一個怎樣的發展與文明目標的問題,其局限以及帶來的問題今天已經非常明顯,我們到了一個時候,需要重新定義民族的現代性構建方向,價值標準,這是關鍵。

這些年,在習看來,過去幾十年的改革中所具有的自由化趨勢有可能最終瓦解中共政權,出於鞏固中共權力以及他個人的權力的需要,他要扭轉這種趨勢,用取消自由的方式來應對因為自由不完整的改革帶來的問題。因有了局部自由,中國才得到發展,因自由的不完整,缺乏新聞自由,財產保障,司法獨立,選舉權利等才讓腐敗橫行,社會不公,這些本來應該用更深刻完整的改革來解決這不完整改革帶來的問題,但習近平的解決之道是是用改革前毛的方式,重提黨的絕對領導,焦裕祿、雷鋒,倡導紅色基因教育等等,導致整個社會陷入迷茫和無所適從,從精英到普通人,許多人都很困惑,包括整個華人世界都被攪得很亂。這個狀態持續下去,就與西方的關係來講即便因各種地緣政治的現實考量有局部暫時的緩和,但也不可能有根本的緩解,因為那不僅有利益,更是價值上的衝突。模糊的空間不存在了。中國的各種問題很難從根本上理順。還會繼續讓中國人付出巨大的代價。威權甚至極權的“模式”都可能在某種條件下造成經濟的增長,希特勒治下的德國經濟高速發展,民眾也曾得到過很多的福利,因此萬眾歡呼;蘇聯也出現過經濟高增長的時期,但是制度與價值性的問題不解決,文明的方向性不解決,將來可能是眼看着它大廈起,也可能會看到大廈傾的。

法廣:按照習的設想,他要復興中華,他要把中國變成世界第一強國, 但是現在根據多家機構預測,中國經濟發展勢頭明顯趨弱,人口也越來越萎縮,未富先老,變成第一強國的希望似乎渺茫了?

張倫:我們看俄國,普京有一句豪言:給我二十年,我給你再造一個強大的俄羅斯。許多俄國人也相信這個東西,才支持他這麼多年。他也在一定時期,由於石油價格增長等因素,確實給俄羅斯帶來過較過去更好的生活,但是現在俄羅斯陷入了什麼狀態?在這個意義上講,習近平與普京異曲同工,他的中國夢,復興中華,恰恰因為他的做法很可能最終使中國遠離這些目標。毛大躍進造成三年大饑餓,幾千萬人中國人死亡,習清零三年的行為決策方式跟大躍進三年類似。毛失敗後暫時退居二線,最後發動文革反撲。而習的個人聲望因三年清零受損,在中共黨內一定也會有反映的,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做一些適當調整。但我的問題是,他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在什麼問題上發動政治反撲?台海問題是否是一個可能?當然現在的情況與毛時代相比也有些不同,一方面是因與外部世界的關聯,受到的制約更大;但另一方面麻煩的是習近平也可能更少一些元老們的掣肘,決策的不確定性也大增。沒有平衡調整的體制,本來有一個到點退休制,給中國這二三十年帶來政治上的某些穩定性。可預期性。現在取消了,什麼都全系一身,極大地增加了政治不穩定性與不可測性。領導人退休制讓社會如果有不滿還有一種盼頭,現在習近平讓社會失去這種可能,其實社會的絕望情緒是白紙運動發生的另外一個深層的社會心理原因。

法廣:習的重心好像還在於牢牢控制黨內,他一再地強調刀刃向內,他總是擔心控製得不夠?

張倫:政治如同社會,永遠在變化,缺少調整機制的政體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獨裁者永遠擔心會變,所以永遠要清洗,“反腐永遠在路上”,道理就在這裡,永遠需要清洗對手,甚至最可靠的人有一天也會成為對手,他永遠沒有安全感,他現在控制着全黨,但控制永遠是相對的。他需要不斷地提防,不斷地發出震懾,讓周圍服服帖帖。

“革命性改革”與“文明崛起”

法廣:那麼,面對這樣一種大反動局面,而且可能要長期持續下去的幾乎讓人沒有盼頭的,幾乎是無解的大反動局面,我們還是回到那個最嚴峻的問題,中國向何處去?

張倫:其實在這樣一個比較暗淡的時期,一些未來的徵兆很可能已在孕育。白紙運動就是一個很好的象徵,它象徵著年輕的一代重新開始站上歷史舞台,這是三十年來沒有過的事情。從歷史的角度去看,意義極其重大。三十年來,中國社會的抗爭沒有斷過,但基本上是在社會,經濟訴求層面,政治層面的尤其是在街頭的政治訴求是沒有過的。我曾經跟年輕人說過,中國的現代性基本問題沒有解決,所以哪一代人都會攤上事。某種意義上說,過去二三十年度過青春期的算是幸運的,中國經濟在高速增長,可以旅遊、留學,玩自己的,未來可期。與我們那時代一個重大的不同是,那時政治和我們的生活是連着的,我們受苦跟毛的政策有直接的關係,改革開放以後,政治與個人生活開始慢慢有些分離,六四之後,中共有意放鬆一些,你願意吃喝玩樂沒關係,只要你不問政治我就不管你。習這些年尤其是最近三年給這些年輕人一個很深刻的教訓,就是這個權力跟你的生活是息息相關的,政治的壓迫性重新跟現實的生活又發生連接。政治高壓、經濟滑坡、青年失業率很高,習近平第三次登基,個人前途迷茫。於是,政治問題,權力問題,公民參與社會的政治問題三十年後又復歸,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這就是這次白紙運動最深遠的意義。躺平某種意義上講是一種“抗爭”,走向街頭是另一種抗爭,其實人尤其是年輕人是不可能永遠躺平的,從躺平到街頭,或許就是一念之間。問題意識重新出現,政治性口號提了出來,又開始與三十年前的天安門民主運動要求法治、民主和新聞自由的基本訴求銜接。路還很長,但是基本問題重新提出來讓人們思考,從這個意義上看,在這個疫情肆虐,經濟下滑,權力暴虐的黯淡的時光大反動時期,社會依舊在抗爭,人們尤其是年輕人在抗拒這個大反動。

法廣:新一代開始有了政治訴求,與三十年前的一代中國人的問題意識開始銜接,這只是短暫的噴發,還是帶出某種指向性的東西,中國未來的前景因此會逐漸清晰起來嗎?

張倫:中國近代以來其實顛簸反覆多次了,20年前應邀去南美參加過一個關於二十世紀的革命與二十一世紀的民族問題研討會,我曾經將中國近代以來的歷史概括為一個從改良到革命,再從革命到改良的巨大歷史循環,晚清末年改革,沒改革徹底鬧出了革命,因各種因緣一直到共產革命,文革,一波高過一波,然後出現大轉折,再開始改革,現在它又有了一個大反動,改革陷入死亡。中國將來怎麼解決這些基本的問題,我的看法是需要一種新的“革命性改革”,來完成或終結中國近代以來大的輪迴。

法廣:您能否把您這個說法再稍展開幾句?

張倫:“革命性改革“就是要突破體制,改掉現有模式,但盡量避免以傳統型的大規模流血的革命方式,把改革目標徹底重新設定,以公民的權利增加及其保護作為改革最重要的標準,將中國的“文明崛起”作為目標。關於如何做到能否達成這些問題以後找機會再詳述,這裡簡單先提這麼幾句。這些年,說了許多中國崛起,外國人也說,中國人也感到自豪,但我認為中國人現在需要思考的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就是中國崛起的方式以及最後的目標是什麼。近代以來,出現過日本式崛起,德國式崛起,結果給自己民族也給世界帶來了災難。中國人希望自己的國家崛起於世界之林,無可厚非;人都有上進爭強之心,要受人尊重,人之常情,但怎樣崛起才是恰當的,崛起為了什麼才是需要考慮的。想超過美國,可以,但你要怎樣才能做得比美國更好?美國現在有的某些東西應該是中國汲取的,同時美國不足的東西我們要能夠做得比它更完善,這個才是中國人應該努力要達成的目標。就當下講,如要抗拒大反動,就要有一個關於未來的方向。習近平現在這個大反動的一個很重要的面向,就是民族主義。跟毛時代有所不同,毛時代還有一些烏托邦的東西,他現在抽掉烏托邦,用徹底的民族主義加上毛的另外一些專斷的東西來展開大反動。我們應該用“文明崛起“來消解習的民族主義崛起,作為努力的方向,中國人將來可以在文明的創建上,更新再造上,與他人競爭,為人類的福祉做出貢獻。但這又不是習所謂的人類命運共同體,那個東西抽空了現代性的一些基本要素。中國人要汲取過去自己與他人的教訓,文明崛起的核心就是首先把現代性中最基本的關於自由、人權、民主的東西繼承過來,然後在這基礎上結合自己民族的文化對現代性加以補充或發展,再創造。這個方向要確立,要有一些新的思考,以抗拒習主導的這樣一個大反動,才有可能減少中國人自己遭受災難且給他人帶來災難的可能,這個民族將來才有可能真正在世界上贏得榮光,實現對自身及世界都有利的崛起。







余若薇出場,教伍淑娟情何以堪 馮睎乾十三維度

 


余若薇出場,教伍淑娟情何以堪

「立場案」控方代表伍淑娟,終於結束她那些「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式盤問,輪到辯方律師余若薇出場覆問被告。現實香港法庭情節,固然沒有《毒舌大狀》那樣「爽」,但看到余若薇妙問,鍾沛權妙答,畢竟有一種走出泥沼,呼吸到清新空氣的感覺。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余若薇的覆問,跟伍淑娟的盤問針鋒相對,正常讀者看了,都明白控方之前的論點有多荒謬可笑。比如控方指《立場》刊登許智峯專訪,等同為他的Patreon宣傳,余若薇便舉《文匯報》為例,指它也曾報道「屠龍小隊」籌款,還直接轉載籌款帖文,「根據控方說法,你幫佢宣傳喎」。

余若薇的反駁,法官不能假裝聽不見,將來若要把被告定罪,寫判詞時也許費煞思量。法官至少得解釋清楚:同一類報道,何以在《立場》就是罪證,在《文匯》則是合法呢?當然,法官不解釋也是可以的,但大家看了判詞後寫評論,就有理由質疑法庭雙重標準,說不好香港故事了。

伍淑娟之前又指控《立場》報道,不顧及心智未成熟的年輕人、情緒不穩的讀者及社會不穩的狀況。余若薇就此「三不顧」問鍾沛權,若要顧及「非一般」讀者,傳媒是否「要做埋阿爸、阿媽、老師、校長、精神病醫生?」鍾沛權答,傳媒只屬傳播訊息的中介,歡迎社會不同人士參與公共議題,豐富討論內容。

鍾接着舉例,指《立場》曾製作「中共建黨百年」專頁,其間他審批文章時,也考慮是否要刊登《共產黨宣言》的一段話,大意說「共產黨不會掩飾意圖,會以暴力手段推翻資本主義制度」,但念及《共產黨宣言》的歷史地位,藉此帶出中共發展史,相信一般讀者會明白《宣言》是歷史文獻,社會其他持份者亦可補充相關資訊。

既然鍾先生提到《共產黨宣言》,今天不妨補充一點關於《宣言》的資料,讓大家看看它有多暴力。《宣言》出版於1848年,作者是馬克思和恩格斯,原文為德語。《立場》引用的文字,出自《宣言》最後一段,中共1949年的譯本是這樣說:

「共產黨人不屑於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圖。他們公開宣佈:他們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才能達到。讓統治階級在共產主義革命面前發抖吧。無產者在這個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鎖鏈。他們獲得的將是整個世界。」

無可否認,《宣言》本來就充斥五光十色的暴力隱喻,例如:「無產階級,現今社會的最下層,如果不炸毀構成官方社會的整個上層,就不能抬起頭來,挺起胸來。」「炸毀」的原文是「in die Luft gesprengt wird」,沒有譯錯。如果馬、恩在今天香港發表這種文章,肯定會被視為恐怖分子。

但很多人都沒留意一件事:中国共產黨的定譯本,修辭其實比原文更渲染暴力。如果要逐字逐句分析,千言萬語也說不完,現在只扼要地舉一個例子,就是中共譯本內頻繁出現的詞語——「消滅」。

「消滅」的德文是vernichten,《宣言》有一句:「古老的民族工業被消滅了,並且每天都還在被消滅(Die uralten nationalen Industrieen sind vernichtet worden und werden noch täglich vernichtet)。」這譯法沒問題。但奇怪的是,有些德文原意不是「消滅」的字,中共都刻意譯成「消滅」。

例如動詞「abschaffen」一般譯「廢除」,名詞「Aufhebung」及動詞「aufheben」一般譯「廢止」、「廢除」,但在中共版《宣言》中,都一律譯成殺氣騰騰的「消滅」。例如:

「從這個意義上說,共產黨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論概括為一句話:消滅私有制(Aufhebung des Privat-Eigenthums) 。

「有人責備我們共產黨人,說我們消滅(abschaffen)個人掙得的、自己勞動得來的財產(⋯⋯)」

這樣的例子有好幾十處,我不是寫學術論文,不全部列出來了。中共的譯本翻自德文,我不相信以當年譯者的水平,會不知道「aufheben」、「abschaffen」根本不該粗暴地譯成粗暴的「消滅」——憑常理,你會說「廢除一條法例」,抑或「消滅一條法例」呢? ——但他們偏偏要這樣翻譯,為什麼?

「消滅」明顯是暴力色彩較濃烈的字眼,中共在《宣言》滲入不合理地多的「消滅」,目的顯然是利用激烈、極端的修辭,鞏固以暴力為主軸的意識形態,將暴力革命合法化。按伍淑娟的荒謬標準,若說滿紙「暴力」、「炸毀」、「消滅」的《共產黨宣言》是一份煽動暴力、鼓吹恐怖主義的文宣,實不為過。那麼《宣言》要禁嗎?

港共政府找伍淑娟當檢控,總問些低水準問題,還鬧出曲解BBC英文的笑話,可謂丟盡律政司的面子。這樣的人究竟有什麼學歷背景呢?問過幾位律師朋友,有些在法律界人脈很廣的,都說不出伍淑娟是誰。前幾日我評論伍的英文水平時,見有讀者留言,談及伍的底細,我無法fact-check,但聽來合情合理,引述如下,供各位參考:

「佢係由法庭檢控主任出身,本身唔係讀法律的,只係因著在裁判署做檢控才得到機會讀遙距法律課程,考齊papers攞到law degree,之後就入番自己部門做見習律師,都做咗好長時間,佢一向都低調,可以講係隱形,做過嘅組別唔多,冇乜見佢做啲難度高嘅cases!因為近年政府各部門都出現人手短缺,加上退休潮,離職潮,唔夠人用吖嘛,所以呢啲級數嘅就上咗去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