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4日星期三

Halloween不是萬聖節?馮睎乾十三維度

 


20261101
Halloween不是萬聖節?
今天11月1日諸聖節(All Saints’ Day),是天主教會、聖公宗和東正教會紀念聖人和殉道者的節日,即名副其實的「萬聖節」。但華人世界往往張冠李戴,誤把10月31日的Halloween喚作「萬聖節」,這在西方社會是決不可能搞錯的。為什麼呢?一切責任全在譯名。
先看名稱。Halloween或Hallowe’en原是低地蘇格蘭語,表示英文的「All Hallows’ Eve(諸聖節前夕)」。Hallow意即「神聖的」,而een或e’en是蘇格蘭語even(前夕、夜晚)的縮寫,兩者合起來即「諸聖節前夕」。因此,Halloween跟諸聖節的關係,就像平安夜之於聖誕節。
把Halloween譯成萬聖節,當然錯了,正確譯法應該是「萬聖節前夕」或「萬聖夜」。正因為譯錯,許多華人都不知道11月1日才是真正的萬聖節(教會叫做「諸聖節」)。從語源角度看,Halloween顯然跟基督教文化有莫大淵源,但有趣的是,每年到了這段日子,總有某些基督徒四處抗議,批評萬聖節為「撒旦崇拜」、「召喚邪靈」的節日。
事實上,今天的Halloween當然不是純粹的教會節日,而是一個大雜燴,融合了古代凱爾特人的薩溫節(Samhain)、中世紀基督教會的悼亡傳統、十九世紀愛爾蘭和蘇格蘭移民帶到美國的地方風俗,以及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商業活動。從源頭說起,古代薩溫節在10月31日入夜至11月1日舉行,標誌着夏終冬始,也被視為凱爾特新年的開端。
凱爾特人相信此夜生死界線最模糊,亡魂可重返人間,因此民眾會點燃篝火、戴面具或變裝,藉以驅趕游魂野鬼。這正是今日Halloween玩變裝、夜間慶祝的來源。但薩溫節有些儀式也失傳了,例如原意為悼亡的「無聲晚餐(dumb supper)」,其後演變成愛情占卜——據說年輕女子只要默默進食,就能看見未來丈夫的樣子——現在也沒聽過有人玩了。
至於「不給糖就搗蛋(trick-or-treat)」習俗,則可追溯至中世紀英國和愛爾蘭的souling:窮人挨家索取「靈魂蛋糕(soul cakes)」,並承諾為施予者的亡親祈禱。後來蘇格蘭、愛爾蘭兒童變裝挨戶表演或索取食物,稱為guising,也是trick-or-treat的來源之一。「Trick-or-treat」這個叫法則可能源自加拿大,二戰後在美國流行起來,直至今天。
由此可見,Halloween本來是多元的,跟什麼「召喚惡魔」無關——凱爾特人Samhain提供了亡靈、篝火、面具和驅邪等民俗母題;基督教文化的諸聖節期(Allhallowtide,10月31日至11月2日)提供了萬聖夜、諸聖節、萬靈節等名稱和宗教框架;美國移民社會則促成了兒童討糖、南瓜燈、變裝派對和商業化的現代世俗形式。某些鑽牛角尖的基督徒刻意把節日跟「撒旦崇拜」掛鉤,恐怕才是誤入歧途。
如果真的要無所不用其極地跟「撒旦」劃清界線,那麼在生日蛋糕上點蠟燭許願,也應該大聲反對到底。在蛋糕上插上蠟燭,據說可追溯到古希臘的異教崇拜:每月第六天是月亮和狩獵女神阿提米絲(Artemis)的生日,當天人們會將狀如滿月的蜂蜜蛋糕點上蠟燭,供奉在女神的祭壇上。至於吹蠟燭許願這個儀式,就更具魔法色彩了。
人類學家Ralph Linton和Adelin Linton在1952年出版的《生日的民俗傳說(The Lore of Birthdays)》說:「在民間信仰中,生日蠟燭被賦予實現願望的特殊魔力(Birthday candles, in folk belief, are endowed with special magic for granting wishes)。」作者指出民間有各種方式施展魔法,例如由壽星許願,「願望決不能說出口,否則魔法便會失效」;只要一口氣吹熄所有蠟燭,願望便會成真。
為什麼許願不能開口?這是任何通曉魔法(magick)的人都懂的基本道理:希望利用儀式魔法達成願望的巫師,動用了宇宙各種能量,若向別人談論正在做的事,能量便會流向那場不重要的對話,而非流向你期待實現的結果。「講咗等於做咗」本來就是一個魔法原理。所以,那些偏激的基督徒是不是也要反對生日吹蠟燭呢?

直擊86年駱駝牌香港廠房

 


【清湯腩咖喱專門店🍛】Let’s Go Eat with Brian

 

餐廳:明德清湯腩

【80年廣東粥麵老字號🐂】Let’s Go Eat with Brian

 

餐廳:何洪記粥麵專家

2026年11月2日星期一

入場前知道《善男信女》拿了台灣金馬獎九個提名 郭靖言

 


20261102
入場前知道《善男信女》拿了台灣金馬獎九個提名,而且都是重要的獎項,已有一定期望,看後就明白這部戲為何會有這樣多的提名,最佳劇情片、最佳新導演、最佳原著劇本和最佳男、女主角都能入圍,絕對是實至名歸。
很久沒有看過一套高質港產片,男女主角的戲份是如此旗鼓相當,鍾雪瑩和楊偉倫都交出了從影以來的最佳代表作,以鍾雪瑩的表現,假若她在11月的金馬獎順利勝出,繼《看我今天怎麼說》之後再贏影后獎座,我是絕不意外。
我得承認,看之前是有點兒懷疑,初看預告片,我覺得有點像Netflix劇集《Beef》(齮齕人生)的第一季;而這部戲的導演楊兩全,之前有份寫《過時·過節》的劇本,這部戲我也不喜歡,基於這兩點,入場之前是未敢看好。
但看過電影後,發覺這戲和《Beef》完全不似,我認為《善男信女》比《Beef》更好看,更能打動觀眾。而這部戲和《過時·過節》相比,是一個天一個地,《善男信女》實在好太多。今年10月是港產片的豐收期,月中先有一部《我阿爹想旅行》,月尾再有《善男信女》,兩部都高質,都值得入場觀看,更巧合是兩部戲的女主角,都是鍾雪瑩。
身兼導演和編劇兩職的楊兩全,寫《善男信女》的劇本實在好得很,鍾雪瑩和楊偉倫演的角色,其實是硬幣的兩面,根本是同一類人,都遭逢人生的挫折和低潮,一人渴望家庭接納自己,另一人希望事業闖出頭來,但他們都失望了。一次偶遇,兩人因一碟乾炒牛河和星洲炒米,把生活的不如意向對方發洩,沒理由地痛恨對方。
鍾雪瑩和楊偉倫戲中各自有一條故事線,阿卵要面對鄙視自己的家人,鍾雪瑩要在逆境中爭取舞台劇角色,兩人就算委曲求全,也得不到想要的。但命運卻要他們相遇,荒謬地困獸鬥,當觀眾都不知兩人最後如何收科,編劇楊兩全卻寫了一個令人拍案叫絕的結局,和劇情的起點緊扣,餘韻和後勁極強,這結局沒有提供任何答案和出路,沒有盲目的樂觀,兩人在這冰冷的人世,能在精神上互相取暖,已是最大的幸福。
看完《善男信女》,幾乎可以肯定鍾雪瑩是這一代演得最出色的女演員,這個月她有兩部電影上畫,《我阿爹想旅行》演得收,《善男信女》相對是演得放,兩部戲她都演得好。
但以角色的難度來說,《善男信女》比《我阿爹想旅行》還要高,鍾雪瑩演的失意女演員若蕾,既要為生活打拼,又有夢想,經常在崩潰的臨界線,鍾雪瑩時而瘋癲,時而沮喪,若演得稍有差池,就會過火,但她把握得很準確,觀眾的情緒都被她帶動,去到最後情緒爆發的一場戲,她撕心裂肺的痛,觀眾彷彿也感受得到。
楊偉倫演的茶餐廳老闆榮吉,同樣演得極好,表面蠱惑江湖氣的他,其實有一顆脆弱和善良的心,一直想家人接納他,時刻扮堅強,卻極易受傷害,阿卵演這小人物,做得很細緻,眉頭眼額都演到角色的複雜性。
和他演對手戲的甄玉如,雖然甚少演出經驗,但她沒有怯場,和阿卵的出軌戲演得自然。而獲金馬獎最佳女配角提名的彭秀慧,亦演得亮眼,不知為何她過往做的角色,都要她情緒大起大落,往往演得有點過火,但這次她飾劇場導演角色,就恰如其分,演得動人。
郭靖言
做過唱片公司,做過電影公司,做過報紙雜誌,如是者,現在全職睇娛樂,正經寫娛樂。

2026年10月31日星期六

講兩句《善男信女》港唔斷戲


 


港唔斷戲

20261031
講兩句《善男信女》
「黑色幽默中一點光」(不含劇透)
—
—
近呢一兩個月連續睇咗好多套香港嘅新戲,《廚師發辦》、《超風》、《我阿爹想旅行》等等等等,尋晚仲睇埋《第四幕》。令我覺得暑假過後,香港電影有「回春」嘅感覺。誠然唔係套套都係優秀,但每齣套都有佢嘅誠意同嘗試,各有優點同特色,2026下半年,影迷有福。
—
而喺悠悠眾片之中,
最好嗰套,
竟然係我一開始期望最低嘅《善男信女》。
—
原因好簡單,我對男主角楊偉倫同女主角鍾雪都無感,而對新導演楊兩全無太多認識(之前佢編嘅《過時過節》差得過份,再翻睇資料,原來我同佢係同年中大畢業,可能做學生嗰陣有見過都未定),所以入場真係純粹支持。
—
但睇完電影過後,覺得套戲拍得好好,喺商業同文藝之間拎到一個巧妙嘅平衡,人物好地道,好香港,好有共鳴。而電影亦可以做到一樣多數現今香港電影人忽略,但偏偏係最重要嘅嘢——寫好人物同劇情,好好咁講好一個「故事」。就係因為故事好,唔需要致敬,唔需要硬滑稽,唔需要過多嘅計算,配合不慍不火嘅演出,成就咗一套老少咸宜,唔刻意無腦。亦唔扮高深悶藝嘅好電影。
—
「生活得唔開心,點解唔死咗佢?」呢個問題係電影嘅命題,亦係對人生嘅一個終極嘅叩問。當死亡始終會來臨嘅時候,點解唔想死?係因為生命再苦都好,對未來仍然有期盼,仍然有嘢要去追逐,仍然有人要去愛,仍然有人要去嬲,對個世界仍然有感覺。
—
《善男信女》用黑色幽默嘅方式,為觀眾帶嚟狹縫中嘅一點光。人與人之間與其相害,不如相愛,唔好互相「將就」,而係彼此「包容體諒」。好嘅作品訊息永遠係簡單,但感情往往係無限。
—
多謝呢一套好電影,因為你,喺末落嘅市道,我對香港仍然可以出產好嘅電影,仍有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