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8日星期三

貌似義正辭嚴,其實一堆廢話。陶傑



 

陶傑 

20260707
法國巴黎酷熱高溫,氣溫升至攝氏40度以上,熱死多人,被美國人嘲笑沒有冷氣機。巴黎女副市長反駁:「美國身為全球第二大溫室氣體排放國,你們對全球暖化,以及法國正在經歷的後果,負有相當大的責任。你們那些九成都有冷氣的城市,與此不無關係。在巴黎,我們會承擔自己的責任。」
貌似義正辭嚴,其實一堆廢話。
美國每年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約46億至48億噸 ,為化石燃料排放;溫室氣體總排放為60億至62億噸。當前總排放量較2007年的歷史高峰下降兩成。
人均排放量為 14至15噸,儘管有所下降,主要來源為交通運輸(約佔 35%-39%):公路汽車和航空燃料燃燒。
這位巴黎女市長知道,論碳排放,美國只是第二,那麼排第一的是哪一國?
飛機耗用燃油,在高空排放二氧化碳最多。但法國和德國合製的空中巴士客機,與波音搶生意,佔中國航空市場五成半,超過了美國波音。
法國總統馬克龍2025 年底訪中後,中方已向空中巴士採購386 架客機。德國總理梅爾茨於 2026 年 二月訪華期間,也透露中國將再向空巴增購最多 120 架商用飛機。
一架波音747飛行 530 公里排放約33 噸二氧化碳,相當於 336 輛汽車行駛相同距離所排放的二氧化碳總量。比起航空,公寓冷氣的碳排放很有限,地上的汽車,也很有限。相當於單次航班的碳排放,飛機是汽車的數百倍。
航空業對溫室效應的影響不止二氧化碳,飛機在高空對流層排放的氮氧化物、硫氧化物、黑碳以及凝結尾雲,進一步加劇溫室效應,其對氣候的實際暖化影響,遠高於單純的碳排放計算。
西方的傳媒由左翼把持,操弄焦點,不提航空,論碳排放,重點說冷氣與汽車。為什麼?因為「精英」每次雲集瑞士開會,都要坐頭等或商務機艙,日內瓦、達窩斯,挑山明水秀冬暖夏涼有五星酒店的頂級度假勝地舉辦「論壇」。
連國際氣候協議,也在巴黎,不在孟加拉國。還有什麼G7,開會的地點精心選擇,今年巴黎,明年愛丁堡,後年維也納,都坐豪華艙的飛機,並非乘搭馬車匯合。
排名第二的美國尚且透明公布碳排放數字,第一的那個國家,病毒都不會讓世衛組織進門來檢查,一切屬於國家機密。
這位巴黎副市長既然知道誰是第一,如果她對碳排放問題有興趣,應該游說法國政府停止向該位全球一哥出口空中巴士。
此外中國大量製造電動汽車、太陽能板、價亷物美,對全球貢獻減碳。請這位巴黎副市長游說歐盟,取消對中國電動汽車的入口關稅。
做到這兩條,我相信歐洲夏天的氣溫平均最多只有攝氏三十度。
美國川普為什麼鄙視歐洲?就因為看穿了歐盟左翼官僚惺惺作態的虛假。
對不起,地球只能容納一個超級大國的瘋狂消費。美國已經霸了頭位。位置只有一個。現在,另一個修底昔德斯的遠東大國追上來,聲稱經過百年屈辱之後,也要過美國人的物質生活:全國發展地產、商場、大城市新房子都有會所,冷氣機二十四小時開放。全國消耗煤炭佔全球七成,去年還增產。只山西一省,年產煤十三億噸,煤炭工人八十萬。因為要GDP、要現代化。
中國在毛澤東主席領導、全民艱苦樸素憑糧票生活的時候,美國遍地燃油汽車、全球波音飛機到處飛,歐洲四季如春,夏天氣候怡人。要達到真正的碳排放,法國和歐洲的職責,是憑藉其與中國的良好關係,勸說中國加快步伐、回到以前人民公社大鍋飯、住工人宿舍、穿毛裝騎腳踏車上班的馬克思主義初心的好日子。
「太平洋夠大、夠中美兩國航行」?歐洲人若當年聽見中國領袖這句話,應該懂得心裏發毛,應該知道:什麼巴黎氣候協議,絕不可能實現。
這位副市長在扮演正義女神,她企圖要人相信,川普的美國是全球污染的最大奸角。美女野獸的童話,你相信否?
而且法國有非洲中東人口六百萬。他們來自熱帶之沙漠或叢林,基因天生耐熱。白人才容易熱死,白人婦女不願生育,中東非洲移民則大舉繁殖。以比例而言,即使明年後年氣溫逐步升高,法國全國熱死人的數字只會逐步下降。英國和德國也將一樣,歐洲大愛包容,遇上氣候暖化,其實食屎食着豆,有什麼好擔憂?

足球隨筆|足球發展差,其實是中國社會的照妖鏡

 



20260707
足球隨筆|足球發展差,其實是中國社會的照妖鏡

中國足球差,當然不是新聞。

國足輸波、足壇反腐、青訓爛尾、球迷嘲笑,這些年早已成為一種循環播放的荒誕劇。荒誕到某個地步,外界甚至已經不太想認真討論,只剩下「國足又輸了」、「中國人不懂足球」、「十四億人揀不出十一個人」之類的廉價結論。

但我始終覺得,中國足球的失敗,不能簡單歸咎於「中國人不團結」或者「中國人不懂團隊運動」。這種講法太粗糙,也太偷懶。因為如果中國人天生不適合團隊運動,那中國女排的輝煌、男籃曾經的亞洲競爭力、甚至不同集體項目打出過的成績,又該怎樣解釋?

問題從來不在民族性,而在於足球這項運動本身,剛好最能把一個社會的制度缺陷、利益結構、文化侷限和權力邏輯,照得清清楚楚。

如果說中國足球是一面鏡,我會更願意說,它其實是一面照妖鏡。
照出來的不只是中國足球有多差,而是中國社會到底怎樣對待天份、怎樣對待競爭、怎樣對待規則、怎樣對待人的自由生長。



一個最弔詭的現實:中國不是沒有會踢波的小孩,而是他們長大後往往不見了

中國足球最吊詭的地方,不是完全沒有天份,而是少年階段其實往往並不差。近年U13、U15在一些比賽裡甚至踢贏過傳統強隊,證明中國不是沒有會踢波的小孩,甚至不乏很有天份、很有靈氣的苗子。問題是,這些苗子一旦進入成年、職業和利益結構之後,往往就開始變形、流失,甚至被摧毀。

最近那宗張皓燁事件,就很能說明問題。

這位被視為中國U15希望之星的少年,曾隨隊在意大利賽事中擊敗意大利U15,本來是中國足球少有能讓人看到未來的名字;結果回到國內,在一場交流賽中,竟然遭成年隊球員暴力圍毆至多處受傷甚至骨折,警方都要介入。這件事荒謬到近乎黑色幽默——一個能在海外賽場證明自己有潛質的少年,回到自己的足球土壤,面對的不是更好的保護與培養,而是赤裸裸的暴力與摧殘。

這就是中國足球最可悲的地方:不是沒有苗子,而是苗子長大的土壤太壞。

你會發現,中國足球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孩子不會踢」,而是「這些孩子長大之後,為甚麼大多數都踢不出來?」

為甚麼少年時看起來有希望的球員,到了二十歲、二十二歲、二十五歲,卻突然消失?

為甚麼本來有點技術、有點靈氣、有點膽色的人,最後不是被磨成一個平庸的職業工兵,就是乾脆在看不見的地方沉下去?

這已經不是足球技術問題,而是制度問題。



乒乓球可以工廠式生產冠軍,足球不行

中國很多人討論國足時,總愛拿乒乓球、羽毛球作比較:為甚麼同樣是體育項目,乒羽可以長年稱霸,足球卻爛到扶不起?
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足球不是乒乓球,也不是羽毛球。

乒乓球、羽毛球這類項目,國家隊可以用精英篩選、封閉訓練、長期集訓去堆出成績。這些項目相對容易由上而下管理,只要在全國範圍內挑出最有潛力的孩子,放進體校、專業隊、國家隊系統裡,靠最頂端那批精英長年苦練,就有機會穩定產出冠軍。這種模式當然也有它的殘酷與代價,但至少在「拿成績」這件事上,它是可操作的。

但足球不是這樣。

足球不是只靠最頂端那幾十人苦練就夠,它需要的是龐大的基層人口、成熟青訓、穩定聯賽、自由競爭、球會文化、教練系統,甚至街頭足球、校園足球、社區足球的土壤。它需要的不是一條封閉的精英流水線,而是一整個活的生態。

少年足球還可以靠集中訓練、體能優勢、短期打磨去贏幾場波;但成年足球是另一個世界,它講的是長期聯賽強度、比賽節奏、足球智商、心理質素、位置理解、臨場判斷,以及整個產業鏈的健康程度。這些東西,不是贏幾場U15、U17比賽就能補上的。

中國可以用舉國體制打造奧運金牌項目,但很難用同一套方法打造足球生態。

因為足球最終比的,不是一個國家有多會集訓,而是一個社會有沒有能力讓足球自然生長。



足球之所以殘酷,正因為它是一套世界標準,不是中國說了算

中國足球另一個經常被忽略的困境,是它所面對的競爭深度,根本不是乒羽能比。

乒乓球、羽毛球雖然競爭也很激烈,但中國畢竟是長期深耕的傳統強權,全球真正投入到同等深度的國家有限;足球卻是全世界最普及、最商業化、最成熟的運動。你面對的不是幾個主要對手,而是歐洲、南美、非洲、亞洲無數從小踢到大的球員,以及一整套成熟運作幾十年的足球體系。

這就是為甚麼足球會比其他項目更像一面照妖鏡。

因為它不接受自說自話,不接受內循環,不接受「中國特色標準」。

你行不行,不是自己開會決定,也不是上級點頭就算,而是要放到世界舞台上,跟全世界最成熟、最殘酷的足球體系硬碰硬。

這也解釋了為甚麼中國球員即使在最好的時候走出去,往往都水土不服。

因為他們從小接受的足球教育、比賽環境與競爭方式,跟歐洲那種高強度、快節奏、講求自主判斷與持續競爭的職業體系,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你看今屆世界盃,無論是挪威的賀蘭(Erling Haaland)、英格蘭的比寧咸(Jude Bellingham),還是再老一輩的C朗拿度(Cristiano Ronaldo)、尼馬(Neymar),這些球員之所以能成為真正的巨星,不只是因為他們天份高,而是因為他們從少年到成年,都一直活在一個會逼你競爭、也容許你發展自己特性的足球世界裡。

賀蘭不是靠挪威舉國體制「製造」出來的,他是靠挪威、薩爾斯堡、德甲、英超這條完整的足球鍛鍊鏈條,一步一步磨出來的怪物。

比寧咸也不是英足總開會決定要捧紅的人,他從伯明翰出道,到多蒙特打磨,再到皇家馬德里學會如何做巨星與領袖,靠的是一個開放競爭的足球世界,而不是一套行政指定的升遷路徑。

尼馬、蘇亞雷斯(Luis Suárez)、甚至更早年的美斯(Lionel Messi),很多南美球員之所以能改變自己和家庭的命運,也不是因為他們背後有一部完美國家機器,而是因為足球對他們來說,本來就是一條向上流動的真實通道:你夠好,你就有機會走出去;你夠狠,你就有機會改寫人生。

足球世界很殘酷,但至少它有一種殘酷的公平:
你可以出身很窮、來自小國、沒有權勢背景,但只要你夠好,仍然有機會踢出一條路。

中國足球最缺的,偏偏就是這種公平。



中國足球最大的病,不是沒錢,不是沒人,而是太多不屬於足球的東西

中國足球另一個致命問題,是它牽涉的利益太大,而且這些利益幾乎滲進每一個環節。

從青訓名額、升學、俱樂部資源、經紀人、地方足協、職業合同、轉會分成,到各種看不見的關係網與尋租空間,層層都有扭曲的可能。去到職業層面,足球更像一個巨大的利益場,而不是一個單純比誰踢得好的競技場。結果就是:制度保護不了真正有能力、值得被培養的球員,反而讓太多資源消耗在行政、關係與短視操作之中。

近年中國足壇多名高層、教練和相關人士因貪腐、假波、操控比賽等問題被重罰或終身禁足,包括前足協主席陳戌源、前國家隊主帥李鐵等人。這其實已經說明,問題不是「沒有投入」,而是大量投入根本沒有轉化成真正的足球建設,反而被利益鏈和短期政績消耗掉。

很多原本有潛質的人,不是在競爭中成長,而是在關係、短視和利益分配中被磨平、被耗盡。
他們學到的不是如何閱讀比賽、如何提升自己,而是如何在一個不透明的系統裡自保、討好、求生。

這種環境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會製造壞人,而是它會消滅好球員。

它會把有棱角的人磨鈍,把有個性的人壓平,把有靈氣的人變成只求不犯錯的庸才。



足球之所以令中國尷尬,因為它偏偏最需要「獨立人格」

我一直覺得,足球和很多運動最不同的地方,在於它表面上是團隊運動,骨子裡卻特別需要獨立人格。

一支球隊當然講整體、講紀律、講配合,但真正偉大的足球故事,從來不是十一個沒有個性的齒輪湊在一起,而是十一個有自己脾氣、有自己想法、有自己追求的人,學會在同一個體系裡彼此成全。比利時的球員可以10分鐘前還在吵架, 10分鐘後一起入球擁抱慶祝。中國人可以理解到嗎?

你看尼馬,他之所以是「最後的森巴舞者」,不只是因為他技術華麗,而是因為他身上有一種巴西足球式的自我表達:你可以說他花巧、說他任性,但那種創造力本身就來自他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自由。

你看C朗,他之所以能走到六屆世界盃,不只是因為他自律,而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要求幾乎偏執——那種偏執,本質上也是一種極強的自我意志。
你看比寧咸、麥巴比(Kylian Mbappé)、耶馬(Lamine Yamal)這些新一代球員,他們未必每個人風格都一樣,但你很容易看到一件事:他們不是被系統生產出來的標準零件,而是在一個高水平競爭環境裡,保留了自己的特質,然後再學會如何把這些特質放進團隊裡。

真正的球星一定有個人風格,這個不知道中國是否真的可以明白到。

這種「同中存異」的能力,正正是足球最迷人的地方。
一支球隊是整體,但每個球員都是一個獨立的人:有自己的技術習慣、自己的節奏、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故事。足球場上那些最動人的悲歡離合,本來就是由這些獨立人格組成的。

問題是,這種自我、這種差異、這種不完全可控的個性,在一個高度行政化、講求服從、講求整齊劃一、講求長官意志的體系裡,真的能被容納嗎?

足球要的不只是執行力,它還要你敢冒險、敢判斷、敢即興、敢在一瞬間做出自己的決定。
這種能力,本質上就是一種自由。

而自由,恰恰是中國足球最缺乏、也最不被信任的東西。

足球球場上的自由,是我覺得足球比賽最迷人的地方。如果一支球隊永遠都是一板一眼,就很容易被對手針對性擊倒。



為甚麼挪威、冰島、日本可以,而中國不行?

有時候看世界足球,你會更明白中國足球究竟輸在甚麼地方。

挪威不是甚麼超級大國,冰島更是小國寡民,但他們照樣能在世界足球裡踢出存在感。去年的冰島、今屆的挪威,都不是靠甚麼「舉國之力」硬砸出來的神話,而是因為他們有一套相對健康的足球環境,能讓有天份的孩子一步步走進正確的競爭軌道。

南美甚至非洲很多國家更窮,資源更少,但足球對他們來說,是一條真實的上升通道。很多球員都是靠足球改變自己、家庭甚至整個家族的命運。那不是靠國家把他們「安排」成才,而是因為足球世界本身容許他們靠能力向上流動。

你當然可以說,日本也是靠國家資源、靠學校體系、靠長期規劃,把足球一步步做起來的。

但日本最重要的地方,從來不是「有國家資源」,而是它用資源去打造一個相對開放、相對自由、相對尊重專業的環境。球員可以發展自己的特性,教練可以建立自己的理念,俱樂部與學校可以形成真正的人才培養鏈,而不是一切都服從某個短期KPI或者行政意志。

中國最欠缺的,恰恰就是這種空間與土壤。



習近平救不起國足,因為足球不是靠最高指示就能長出來的東西

很多人會問:既然習近平喜歡足球,國家也曾提出那麼宏大的改革藍圖,為甚麼還是救不起國足?

我反而覺得,答案正正就在這裡:足球不是靠領導喜好、政策口號和最高指示就能速成的東西。

中國曾提出到2030年建大量足球學校、到2050年成為足球強國的長遠計劃,但足球人才培養本來就要二三十年,而且中間不能靠運動式治理、不能靠政績工程、不能靠買外援、不能靠一時熱錢。你可以一夜之間蓋很多球場、掛很多標語、成立很多足球特色學校,但你沒辦法一夜之間長出真正的足球文化、真正的聯賽土壤、真正懂足球的人。

中國足球最核心的問題,其實是想用行政命令去解決一個需要社會土壤、文化積累和市場競爭才能長出來的問題。

足球需要的是每天在校園、社區、街場、球會裡自然生長出來的競爭文化,而不是由上而下指定誰要踢、誰要辦、誰要達標。

說穿了,足球這件事太誠實。這個也是我沉迷足球的地方。

它不會因為你有十四億人口就給你面子,也不會因為你有國家意志就自動變強。

它最終比的,是一個社會有沒有能力容納競爭、容納專業、容納個性、容納失敗,也容納那些不按指示、但真正有天份的人。

所以中國足球差,根本不是足球問題,而是社會問題

說到底,中國足球最可悲的地方,不是「踢不好」,而是它把很多中國社會本身的問題,赤裸裸地暴露出來了。

它暴露了中國很擅長用行政力量去製造短期成果,卻不擅長培養需要長期自由生長的生態;暴露了中國很擅長集中資源辦大事,卻不擅長保護個體、保護差異、保護那些還沒來得及長成的人;

暴露了中國可以很有效率地蓋球場、辦聯賽、喊口號,卻未必能建立一個真正可信、公平、開放的競爭秩序。

所以中國足球差,從來不只是足球問題。
它其實是中國社會的照妖鏡。

照出來的不是國足有多廢,而是這個社會到底怎樣對待天份、怎樣對待自由、怎樣對待規則、怎樣對待人。

中國不是沒有錢,不是沒有政策,也不是沒有人口。
中國足球真正缺的,是一個健康、長期、開放、可信,而且能夠讓天份不被扭曲、讓球員不被利益吞噬的足球生態。

乒乓球可以靠國家隊工廠式生產冠軍。
足球不行。
足球最終比的,不是一個國家的命令能力,而是一個社會是否真的懂得讓足球自然生長。

而如果一個社會,連讓足球自然生長都做不到,那它照見的,大概也不只是足球的失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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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5日星期日

佛德角

 


老實說,在世界盃開賽之前,我也覺得 48 隊也許太多。這麼多不知名國家、不知名球員,還要很多比賽在凌晨,誰要一大清早起床看這些球隊?
結果是,在 32 強的比賽中,我最期待的,竟然是清晨 6 點爬起來看阿根廷對佛德角。
又老實說,在 Messi 攻入第一球之後,我的第一反應是:阿根廷再入一球的話,我就回去睡了。畢竟,在最初的幾十分鐘裡,我其實一直處於不太清醒、半睡半醒的狀態。
幸好沒有。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 Recency Bias,但這真的是我近來看過最精彩的比賽。在聯賽中,我不時會去分析戰術什麼的;但到了世界盃,有時候正因為國家隊很難有什麼複雜的戰術,反而更能讓人感受到那種屬於足球最初的純粹。
當第 59 分鐘,佛德角的 Deroy Duarte 在禁區內一腳將比分扳平成 1 比 1 的時候,我整個人徹底清醒了。原本沉重的眼皮瞬間不重了,睡意全消,心跳開始瘋狂加速。
九十分鐘常規時間戰平,比賽進入加時。這支西非黑馬,再一次在 90 分鐘內保持不敗。
加時上半場僅 3 分鐘,Lisandro Martínez 為阿根廷再度超前。阿根廷之前就是因為鬆懈才被追回一球,正常來說,這次吸取了教訓,應該不會再被追平了吧?
但誰能想到,加時上半場快結束的時候,Sidny Lopes Cabral 竟然轟入了一記超級世界波。
看著他狂奔慶祝、滿臉不敢置信的表情,毫不誇張地說,當時我在電視機前也在做著一模一樣的事。我在客廳裡興奮得跑來跑去,雙手抱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搞笑的是,他入球後衝中球迷席,找尋自己的伴侣,這個舉動,我相信在正常情況下絕對有機會會被黃牌警告的。也許球證也被這個世界波折服了,不想毀掉這個時刻。
這就是我所說的「純粹」。這裡沒有聯賽中那些精密如機器的防守體系,沒有教練在戰術板上算計到每一公分的跑位;這裡只有最原始的熱血、最純粹的對抗,以及弱隊面對強隊那種毫無保留的勇氣。
我甚至認為,如果最後佛德角真的晉級,這個進球絕對會是本屆、甚至世界盃歷史上最偉大的進球之一,足以名垂青史。
當然,最後的結局大家都知道了,奇蹟終究沒有發生。終場哨響,佛德角的球員癱倒在草地上,有人抱頭痛哭。
他們雖然出局了,但這支世界盃史上人口最少的參賽國,絕對可以昂著頭離開球場。這幾個星期,讓全世界都認識了這個國家。
看著這場 120 分鐘的比賽,我突然覺得,48 隊的世界盃也挺好的。至少在今天清晨 6 點,它讓我找回了從前看足球時,那種最單純、最毫無保留的感動。

落後的日本還看書

 



爸爸嘆世界 Papa Sighs the World 在相簿「 News2 」新增了 1 張相片

20260704
網路上不時流傳著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言論,例如看到日本地鐵上的乘客依然在閱讀紙本書籍,便沾沾自喜地得出該國發展「落後」的結論。這種將「全面數位化」與「文明進步」強行劃上等號的思維,不僅流於膚淺,更暴露出發言者自身見識的極度貧瘠與思想的嚴重脫節。
從神經科學與認知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閱讀紙本書對大腦思考的裨益,是碎片化的螢幕閱讀完全無法比擬的。科學研究早已證實,雙手觸摸紙張的質感、翻頁的物理動作,會在人類大腦中構建出獨特的「空間地圖」,極大程度地有助於對複雜邏輯與長篇脈絡的深度理解、反芻與記憶鞏固。
相反地,長時間沉溺於智慧型手機的短影音或超連結跳躍,非但無法激發思考,反而會過度刺激多巴胺分泌,導致專注力全面碎片化,甚至削弱大腦前額葉對理性分析與批判性思維的控制力。
能夠在喧鬧的通勤環境中捧讀一冊書,本質上是在對大腦進行高強度的「認知重訓」,培養的是深刻的思辨力與靈魂的定力,這才是真正高級的智力活動。
令人感到無比諷刺的是,這種把「還在看書」視為落後的觀點,恰恰精準地折射出當前中國部分網民那種「技術暴發戶式」的狹隘與盲目。在他們的認知框架裡,彷彿唯有出門只能掃二維碼、買菜全憑人臉識別、人人低頭刷著低俗且被嚴格審查的娛樂短視頻,才算得上是走在時代尖端。
這種井底之蛙的歷史觀,愚蠢地將「數字監控與生活便利的工具」誤認為是「人類精神文明的高度」。一個在精神上甘願被演算法餵養、在思想上被高度體制閹割、連基本的深度閱讀與獨立思考能力都逐漸退化的群體,竟然好意思去嘲笑一個保留著閱讀習慣、擁有廣闊文化容納度與出版自由的成熟社會,這無疑成了國際文明社會中最荒誕的笑話。
這種夜郎自大的思維脫節,不僅無法掩蓋其內在文化底蘊的空虛與對巨嬰式便利的依賴,反而向全世界展示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精神貧困」與「見識落後」。
真正的進步,從來不在於你手裡拿的是最新款的發光螢幕還是泛黃的紙張,而在於那個螢幕背後,或者那頁紙張面前的大腦,是否還具備獨立、自由且深度的思考能力。將科技的表象當作文明的全部,正是思想徹底落後於時代的終極體現。

家明雜感:《愛你致死不渝》 一生只愛一人的詛咒



狂氏電影綜合症候群

Johnny Man 20260705
明報 5-7-2026 家明雜感:《愛你致死不渝》 一生只愛一人的詛咒
圖2之1 - 牀上依偎多麼甜密呢,但要是這個姿態維持一生一世呢?
【明報專訊】恐怖片救市之二,《愛你致死不渝》(Obsession)。繼《嚇房》之後另一齣由YouTuber編導的話題恐怖片,終於也在香港上映了。兩片的共通,編導皆是拍YouTube出身。他們拍網片拍得多了,電影初試啼聲;同樣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們都很年輕,《嚇房》的Kane Parsons年僅二十,《愛你》的Curry Barker大一點,也不過二十六(跟奧遜威爾斯拍《大國民》時年紀相若)。《嚇房》與《愛你》皆大賣,現在這齣《愛你》更誇張,成本才七十五萬(美元,下同),拍得非常便宜,票房目前卻已進帳三億七千多萬!投資回報率超過四百倍。
創作人YouTube出道
仔細比較,《愛你致死不渝》創作人的背景有些不同。Curry Barker與拍擋Cooper Tomlison讀過電影學院。他們是同窗,在學時已創立了YouTube頻道,名字叫that's a bad idea,現已累積近一百五十萬的訂閱數。頻道有大量他們製作的短片,有些跟《愛你》一樣同屬恐怖類型的。他們說,頻道是他們另一家「電影院校」。果然,《愛你》雖然是他們首齣公映的長片,Barker擔任編導及剪接,Tomlison則是影片的聯合監製暨演員。YouTube「木人巷」,真的令他們訓練有素,一出發已經準備就緒。
《愛你致死不渝》人物不多,只拍四個年輕人。主角叫Baron(Michael Johnston),朋友都慣了叫他Bear(香港的字幕譯成「大熊」)。Baron是個靦腆、被動,有社交障礙的「好男仔」。他有個朋友叫Ian(監製Tomlison飾演),性格外向;Baron平時與他相處時,多少被他主導。Baron與Ian在一家樂器店打工,店內有兩個女同事。一是爽直女孩Nikki(Inde Navarrette),Baron暗戀的對象,可她只當他是好友。另一個少女叫Sarah(Megan Lawless),有亞裔血統的少女。她父親是樂器店的老闆,換言之她是「太子女」。
四個年輕人在成長的過渡期,樂器店的工作應該只是暫時性的。對白不止一次提及,Sarah正等候藝術學院的取錄通知,惟一直沒有結果,她自嘲這是自己高中時西口西臉的報應。《愛你致死不渝》的場景不算多,幾乎沒有外景。四個主角生活的是個小社區,據說在加州。除了工作的樂器店,他們公餘會去餐廳及酒吧吃喝、聊天。什麼都先不說,編導Curry Barker寫及拍年輕人的hang out好自然,百無聊賴、打打鬧鬧的胡扯,瑣瑣細細的交談,有時基本上只各說各話。
像影片開始不久一個晚上,四個人在一間酒吧消遣(酒吧用上導演的名字Barker)。Baron內向、不擅詞令,他想說的話好幾次被打斷。明明,他來之前已準備了一些東西給Nikki的;明明,他那天本來最失落、最值得被慰問的。他的愛貓Sandy(女生的名字),剛剛因為誤吃安眠藥死了。只是,四個朋友聚會,Baron始終無法令人注目、好好聽自己說話。Sarah是稍稍的例外,酒吧這場戲用吧枱安排的調度不錯。這時我們已察覺到,她對他其實有意思。
值得談談《愛你致死不渝》的攝影。攝影指導叫Taylor Clemons,看來跟Barker及Tomlison他們一樣年輕,拍長片的經驗不算多。不過Clemons與Barker擬定的影像策略很聰明。影片用的1乘1.5的比例,即是3比2。比起近年古老當時興的4比3,稍闊一些。Clemons拍《愛你》時經常把演員框在正中間,淺焦拍攝,頭頂及兩旁留特別多空位,看過去有點怪怪的感覺。鏡頭大都是靜止的,中段以後,移動鏡頭有助製造懸疑。因為夜戲及內景較多,色調以燈光的深沉的暖色為主。比較黝黑的室內,影子好幾次來得非常詭異。這個留待尾段再談。
《愛你》另一個最重要的場景是Baron的家,他說是祖母剩下的。似乎沒怎麼改動過,切合他優悠寡斷的個性。橫看豎看,那個主場景絲毫不像個年輕人的家。老實說,要不是有角色偶爾用手機、網上找尋資料,還以為本片不是當下發生的故事。Curry Barker也許正想捕捉小社區的老氣?那裏不大跟得上時代步伐似的。連平時美國電影中,經常置放在大廳中央的電視機,用它來放些影像,交代角色的口味或時代資訊等。那個陳設在戲中一直沒有着墨,直到全片的最後一個畫面。
《愛你》故事很簡單。Baron片初得知,Nikki的水晶項鍊丟了。他想買件代替品討伊人歡心。他去到小型的雜物店(又是非常復古的裝潢),發現一盒叫「許願樹枝」的產品,設計非常不懷舊風的,買來想送給Nikki。可惜又礙於他的溫溫吞吞,小禮物送不成。酒吧消遣後他開車送她回家,後來自己在車內打開「許願樹枝」的包裝,根據盒上使用指引,漫不經意講出心願:「我希望Nikki世上只愛我一個人」,誰料願望竟會成真!?Baron許願時,電影大概演了五份之一(二十分鐘)。此後,怪事、恐怖事就接踵而來。
山盟海誓如果成真
戲名原叫Obsession,距今剛好五十年前,名導演白賴恩狄龐馬拍過同名電影。他向希治閣的《迷魂記》致敬,該戲香港稱為《天仙局》。狄龐馬拍男人的癡迷,《愛你致死不渝》癡迷的主體卻換上個少女。值得一讚,今次中文片名起得不俗,香港、台灣用同一個譯名;「至死不渝」改成「致死不渝」,顧名思義,不是「到了死仍不改變」,倒是「弄到死仍不改變」。當然,看過影片,知道這個戲名或未夠精準,但沒關係。《愛你致死不渝》從內容到片名提醒我們,兩情相悅時經常信口開河的「永永遠遠」、「一生一世」、「海枯石爛」、「海誓山盟」,歌仔都有得唱的「只願一生愛一人」……從另一個角度看,可以很可怕。
由Baron許願開始,Nikki真的愛上他。而且不是普通的愛,是像片名說的癡癡迷戀。《愛你致死不渝》只是現代化包裝的一齣「降頭戲」麼?Nikki難道是中了「愛情降」?對或不對。「對」方面,她真的一下子變得癡迷那樣,何止obsession?簡直像possession!像被從鬼魂或精靈附體。「不對」方面,《愛你》前面有交代,Nikki本來就是個愛恨分明、帶些神經質的女孩,兩個男同事暗裏叫她為Freaky Nikki。她開始迷戀Baron的言行,初時只像她平時性格的延伸。
Nikki突然愛上Baron,兩個人最初有段羨煞旁人的甜美日子,卿卿我我的,連牀事都非常合拍。諷刺地,這段日子影片只以montage sequence簡約交代,不給觀眾多些機會沉醉,故事關心甜美日子以後的事。當日子久了,雙方的激情正常會慢慢消退、轉化。若兩人不同步,一方漸淡,另一方仍愛得劇烈,精神與肉體都不斷有需(苛)求,愛情關係的美好一下子變成詛咒,好與不好原來只一線之差:「含情脈脈」蛻變成「旁若無人」;「有影皆雙」、「千依百順」變為「沒有自我/自由」。「無微不至」、「比海還深」變成「隨傳隨到」、「什麼都被規管」……
演員接受訪問時也說了,Nikki不算鬼魂附體,而是被潛藏的另一個「她」、或Baron心中一廂情願的「她」完全支配了身心。《愛你致死不渝》中,她瘋狂地愛上Baron後,有幾次會不由自主的突然短暫驚醒,不敢置信眼前一切、自己的行為。片中有段戲頗使人費解、推敲的,Nikki跟着Baron去Ian家的朋友聚會,席間她莫名其妙地朗讀一段以神話故事人物創作的詩歌,內容是Gretel及Hansel一對姊弟不倫的關係。那段露骨的文字,是她內在兩個自己搏鬥而成的結果麼?她本來只把Baron當弟弟看待,「中降」後卻被迫與他戀愛、發生關係。
Nikki後來的行為絕對的不可理喻,愈來愈可怕,行徑不斷升級,後面有幕嚇死人。但那些由「愛」出發的言行,並非完全強加在她身上的。《愛你致死不渝》作為一齣「恐怖片」,沒錯,最恐怖的就是Nikki。不過她反常的行為,也可看成是出於戀愛中「佔有」、「嫉妒」的不安全感,透過「施暴」取得關注、「解決」眼前的問題。其實不用神怪的恐怖片了,現實中,因「愛」之名而摧毁、自毁,或起碼要撒賴撒野的現象,從媒體到我們自己、身邊人已多不勝數。
既然有「一生只愛一人」的承諾,Nikki真的說到做到。反而Baron很快就經不起「一生一世」的考驗,漸漸,他希望與朋友有些私人時間,他像普遍男性一樣,對別的女孩存有異心。對了,都說「男『歡』女愛」,男人愛逢場作戲,經常見異思遷;《愛你》中女對男的癡迷,倒過來變成男對女的話,大概不會奏效。
編導宅男自道?
想多談一點Baron。不知Curry Barker算不算夫子自道?他寫Z世代的宅男主角,來得相當細膩又狠心:Baron說話,之前沒多少人在意(像前述酒吧一場)。他跟Nikki相戀後,身邊總算有個忠誠的聆聽者。他對她說,自己未來想成一個食評家。天啊,Baron是個連茄汁如何調味、午餐盒的三文治裏有什麼肉都分辨不出的人,竟然說要當食評家?無他,因為食評家門檻低,「入行」不用什麼履歷或資格,人皆有張嘴、吃喝就可以。恕我小人之心,但願Barker不是以food critic來暗諷film critic就好。Nikki也在努力寫作,Baron後生細仔,若稍有志氣,應該話自己想當「廚神」喇。
Baron優柔寡斷得,結局甚至連配樂都要幽他一默。細節不說,片末他一個人在洗手間內,凝重的音樂,會被他反覆的行為弄得戛然而止。《愛你》負責配樂的叫Rock Burwell,又是另一個看來非常年輕、名不見經傳的好傢伙。本片當然有老行尊幫忙引路,比如來自本片製作公司Tea Shop Productions的James Harris,他出任《愛你》的監製。但全片主創的成員,說不定全部二十多或三十出頭。他們來自YouTube世代,有創意也有管理的才華,懂得用較新的概念或技術(汽車景全用LED背幕的廠景拍攝),十分經濟地,為恐怖類型創出新氣象。
可怖詭秘日常
《愛你致死不渝》的可怖、詭秘大都來自日常,不用奇形怪狀的化妝或造形。有時候,女主角一個硬綁綁的笑容就夠不寒而慄。她的眼神、一哭二鬧的聲音(大喝一聲Stay!)也功不可沒,演員Inde Navarrette演得極佳,未來肯定有番作為了。更多時候,她什麼都不用做,攝影師把她拍成個剪影已很可怖。影子有時並非全黑的,下半身比較清晰,面容大部分藏在暗黑中,眼睛依稀見到。Nikki有次以漆黑的身影向Baron溫柔的說:「漆黑並非什麼都沒有,漆黑亦是一種顏色呢。」
氣氛有時靠調度幫上忙。前面說,移動鏡頭有助製造懸疑。同樣是餐廳裏Baron說自己想當食評家的那場戲,Baron離座接聽Ian的來電,Ian有秘密告知,dolly鏡頭跟着Baron躲到餐廳的另一頭。後方的Nikki行出座位,她雖在焦距之外,我們卻看得一清二楚。她離遠盯着Baron/觀眾這個方向,不慌不忙、神神秘秘的,看看又回到座位去。
看完《愛你致死不渝》,有沒有阿Q式的暗自慶幸自己是凡夫俗子,沒條件去當一副「愛情機器」?別怪熱戀中的(青年)男女形影不離、有異性沒人性,今朝有酒今朝醉。試問,兩情若是朝暮時,又豈在長長久久呢?誰敢輕言「一生一世」?兩個人一起,激情會淡,愛情與關係會蛻變,會轉化甚至分離,相戀的狀態不是鐵板一塊、恆久不變的。《愛你》的教訓是:只怪少年太年輕了;「女神」嘛,始終是留在腦裏想像的妙。
下次,有機會給你獲得一條靈驗的「許願樹枝」,祈求中六合彩金多寶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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