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9日星期六

白卡超用AI出了什麼錯 馮睎乾十三維度



 

馮睎乾十三維度

20260919
白卡超用AI出了什麼錯
我很少欣賞《文匯報》的報道,但這兩天網上流傳甚廣的〈長篇報告讀數小時 特首這個動作很細心〉,實在想給它十個讚。這位記者觀察入微,留意到李家超宣讀施政報告時有一小動作,還特地寫了一篇報道頌揚:
「面對密密麻麻的文字,特首手上一直拿着一張像直尺般的白色卡片。每讀到一行,他便把白卡移到相應位置,將尚未讀到的文字遮住,逐行對照着往下讀。看似不起眼的一張小白卡,既避免在長時間宣讀中看錯行、漏字,也讓人從細節中看到特首對這份長篇報告的認真和嚴謹。」
原來小小一張白卡,就把特首優點表露無遺,若非《文匯報》煞有介事報道一番,我也真的看漏眼,失敬失敬!既有黨媒權威認證,那今後大家就無謂用「比卡超」這暱稱了,不妨改口尊稱特首為「白卡超」。
白卡超的長處,不是單靠一張白卡就可完全反映出來的。想起他昨日接受電台訪問,自揭「我的工作可能有一半都會用AI」,若你像《文匯報》記者那樣「觀人於微」,一定能在這句話中發現到白卡超另一優點:刻苦耐勞。
現在不少懶惰的學生都用AI做功課,完全不動腦筋。但白卡超面對排山倒海的「功課」,依然堅持親力親為做一半,這不是驚人的勤奮是什麼?嚴謹的白卡超,還不忘補充說明AI的用處及缺點:AI未必準確,你要求證,但它「能協助掌握概念,資料少量落差亦未必影響其宏觀性」。
然而我有個小小疑問:用AI做一半工作的白卡超真的「掌握概念」了嗎?例如他宣讀「五年計劃」時提出的「七個堅持」,即堅持「一国兩制」方針、堅持「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堅持統籌發展和安全等,當中大部分屬「抄功課」——即堅持覆述習近平說過的話——卻因為概念掌握不好,結果抄也抄得烏煙瘴氣,甚至自相矛盾。
「堅持『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這句話,尤其值得國際社會關注。2025年習近平在廣東考察期間說過:「要堅持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促進各種所有制經濟優勢互補、共同發展。」頭半截被白卡超原封不動抄到他的「七個堅持」上——很可能就是AI抄的——但他竟完全沒發覺有問題。
習近平的話是什麼意思?《新華網》今年一月刊出的〈堅持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的實踐價值與時代意義〉開宗明義說: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以下簡稱《建議》)明確提出,“十五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必須遵循的原則之一是堅持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這一原則,為正確處理市場與政府的關係指明了方向,對於推動建立高水準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實現經濟高品質發展、如期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具有重大意義。」
白卡超看懂嗎?習近平所謂「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其實是中国大陸當前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核心論述,普遍被視為強化國家干預及形塑計畫經濟的政策。「一国兩制」呢?那是指大陸堅持社會主義制度,香港則保持資本主義制度。如今白卡超明目張膽公告天下,「堅持」在港實行一套推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理念,請問又怎可能同時堅持「一国兩制」方針?
若你辯稱習近平那句話,套在「資本主義自由市場經濟」上也ok,就等於暗示習近平所說的話,根本是一句百搭的、空洞無物的廢話了。欠缺針對性和特殊性的「堅持」宣言,是無意義的。要「堅持」放諸四海而皆準的東西,何不索性說「堅持呼吸、堅持吃飯、堅持屙屎、堅持屙尿、堅持瞓覺、堅持放屁、堅持擦牙」呢?當然對某些人來說,擦鞋肯定比擦牙更值得堅持。
白卡超萬勿以為「資料少量落差亦未必影響其宏觀性」,因為你搞錯一句話的概念,其實已直接衝擊了宏觀的「一国兩制」。如果鄧炳強真是爱国,這時候就該挺身而出,公開譴責白卡超:「請你必須認清事實,『一国兩制』作為特區憲制秩序最核心的內容,絕對不容許以任何形式去動搖。」但這次保安局局長卻沒再跳出來說:「我一定釘死你!」

齊來欣賞李家超的KPI 馮睎乾十三維度


 

馮睎乾十三維度

20260918
齊來欣賞李家超的KPI
李家超昨天發表了什麼「五年計劃」和「施政報告」,一大堆黨八股——例如「五年計劃」所謂「七個堅持」,就是習近平常常掛在嘴邊的用語——我連看也沒興趣,只硬着頭皮瀏覽了新聞報道就作罷。唯獨一份附錄文件〈2025年《施政報告》指定項目指標的進度〉,讀下去才發覺頗有「娛樂性」。
以「交齊功課」出名的李家超,向來喜歡用KPI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去年施政報告中,他設下79個新指標,另有61個之前訂下而仍未到期的舊指標,共140個指標。李家超今年在施政報告附篇匯報進度,除了3項指標外,其餘均列「符合進度」或「完成執行」。我好奇他究竟交了什麼功課,便打開附錄文件看看。
猜到打頭陣是什麼嗎?厲害了,就是「為維護國家安全」,保安局「舉行面向公眾的萬眾一心護國安的話劇匯演」,「進度」欄則寫:「完成執行。保安局已於2026年7月舉行一連兩場的國家安全話劇公演。」這個聽來波瀾壯闊的盛事,我翻查舊聞,才知道是指7月初東九文化中心公演的《國安家好社區食神大賽》——看官方照片,觀眾多數是小學鴨仔團,那「話劇」則有中學生聯歡晚會表演的水準。
我又隨機看看其他完成的指標。有項關於律政司的,指標說:「為推動大灣區的合作,在2026年上半年內推動建立粵港澳大灣區法律資訊平台。」「進度」寫:「完成執行。律政司已於2026年6月30日推出粵港澳大灣區法律資訊平台。」看到這「進度」,才知道律政司跟我有共通點:都是死線戰士。瀏覽該「資訊平台」,我發現只是個充斥無用資訊的普通網站(姑且不叫「十九網站」),「最新消息」仍滯留在6月12日律政司司長致辭,網站最後修訂日期是6月30日。
李家超領導下的政府完成這類KPI,固然對一般港人毫無意義——當然你可以話「搞話劇可以維護国家安全,意義重大喎」,悉隨尊便——就算對北京來說,我也懷疑他們的智力水平,會不會低到連這類為交貨而交貨的「指標」也照單全收。除了上述兩項隨機抽樣的KPI,這份〈指定項目指標的進度〉還有許多值得公眾和傳媒認真追問的地方,尤其是創新科技及工業局負責的「新型工業加速計劃」。
李家超之前訂下的指標是這樣寫的:「由2024–25年度起,透過『新型工業加速計劃』在五至八年內吸引50至100家企業在本港設立新智能生產設施,相應的企業直接投資不少於200億元。」「進度」欄說:「符合進度。截至2026年9月,『新型工業評審委員會』已公布支持九宗申請,企業投資金額約30億元。」我倒不太明白「符合進度」四字從何而來。
按照指標,把時間拖到最長也只有八年,把你「吸引」到的企業數量壓到最少,也要50家。想趕上進度,一年平均需要六七家企業的申請獲批,兩年下來就是十二至十四家。「新型工業加速計劃」是特區政府於2024年9月推出的資助計劃,如今兩年過去,只有九家企業報稱在香港投資而獲港府資助,連十二家的門檻也跨不過,請問怎樣「符合進度」呢?
當然「數量」並非最重要,最重要是「質素」嘛。政府通過「新型工業加速計劃」,原意是資助高端企業在香港設立新的智能生產設施,指定技術範疇包括生命健康科技、人工智能與數據科學,以及先進製造與新能源科技。對於獲批的企業,政府會以 1(政府)比 2(企業)的配對形式提供資助,條件除了設置上述範疇的智能生產線外,企業還須在港投資至少1億元,而港府資助上限則是每家企業2億。億億聲的公帑,當然不能為了追KPI就胡亂批出。
然而我留意到兩個有趣現象。第一,那九家成功獲政府資助的企業中,有些早就進駐香港,還高調宣布要投資設廠,根本不是受那個「加速計劃」吸引而來的,例如杰立方半導體(香港)有限公司。2025年6月25日,新型工業評審委員會宣布支持杰立方提交的「新型工業加速計劃」申請,項目是建立第三代半導體碳化矽晶圓生產設施,號稱「香港首座第三代半導體晶圓廠」,總預算超過7億元,預計獲政府2億元資助。
杰立方是上海杰平方半導體的全資子公司,早在「加速計劃」推出前一年,即2023年,杰平方其實已進駐香港,成立了杰立方,還跟香港科技園簽署合作備忘錄。據當年10月13日《香港01》報道,杰平方宣稱最快在2024年初,在科學園建造碳化矽8吋先進垂直整合晶圓廠(即「加速計劃」後來資助的項目),「總投資額預計達69億元,目標5年後每年量產24萬片芯片,每年生產總值達110億元,創造逾700個職位。」
2023年已吹得那麼大,還需要「加速計劃」吸引來港嗎?諷刺的是,兩年後杰立方正式向「加速計劃」申請同一項目時,投資額已由69億元大幅萎縮至7億元,其中2億元還是香港納稅人埋單的。至於杰立方最後年產多少片芯片、創造多少個職位,我們不妨拭目以待。看到這裏,萬勿以為我質疑杰立方,不,至少它還是背景清晰的企業,母公司在上海有名有姓。接下來講的,是「加速計劃」第二個有趣現象:那九家企業中,至少兩家是毫無往績可尋的新公司,如元和集成有限公司和港芯國際科技有限公司。
今年6月23日,新型工業評審委員會宣布,「已原則上支持」一宗由元和集成有限公司提交的「新型工業加速計劃」申請,項目是建立微機電系統晶圓生產線,總預算超過6億元,政府資助約2億。但這家「元和集成」是何方神聖呢?翻查公開資料,它原來在2025年7月22日才在香港成立,最初叫「光柵技術有限公司」,今年5月27日才改名「元和集成有限公司」。換句話說,政府在6月公布資助消息時,這家公司改名還不夠一個月。
目前沒有公開資料顯示,元和集成有任何生產微機電系統的往績。不過它的註冊地址很有意思,是「尖沙咀梳士巴利道3號​​‌‌‌​​​​​‌‌​‌‌​​‌​​‌​​​​‌​​​​‌‌​​‌‌‌​‌​​​‌‌​​​‌​​‌‌​​‌​​​‌‌​​‌‌​​‌​‌‌‌​​​‌‌​​​‌​​‌‌‌​​‌​​‌‌​​‌​​​‌‌‌​‌​​​‌‌​​‌​​​‌‌​‌‌​​​‌‌​​​​​​‌‌‌​​‌​​‌‌​​​‌​​‌‌​‌‌​​​‌‌‌​‌​​​‌‌​​​‌​​‌‌‌​​‌​​‌‌‌​​‌​​‌‌​​‌​​​‌‌​​‌‌​​‌‌​​​‌​​‌‌​​‌‌星光行5樓x室」,這地址跟其他公司共享,包括聖聞科技(香港)有限公司、上海博為峰軟件技術股份有限公司等,的確跟「科技」沾得上邊。無論如何,我無法不佩服這家神秘公司的負責人——相關業績欠奉、只有一個註冊用的小小辦公室,居然有本事空手入白刃,申請到港府資助上限的2億元,厲害!我唯一想問的,是政府做好due diligence未?
另外,不知道是否要趕在施政報告前執靚個KPI,新型工業評審委員會在9月3日,一口氣宣布「原則上支持」三宗「加速計劃」申請,包括擬建立半導體記憶體模組及存儲裝置生產線的「港芯國際科技」,項目總投資額逾2.1億港元,預計獲資助約7000萬。跟元和集成一樣,港芯國際科技沒有可稽查的往績,註冊地址只是​​‌‌‌​​​​​‌‌​‌‌​​‌​​‌​​​​‌​​​​‌‌​​‌‌‌​‌​​​‌‌​​​‌​​‌‌​​‌​​​‌‌​​‌‌​​‌​‌‌‌​​​‌‌​​​‌​​‌‌‌​​‌​​‌‌​​‌​​​‌‌‌​‌​​​‌‌​​‌​​​‌‌​‌‌​​​‌‌​​​​​​‌‌‌​​‌​​‌‌​​​‌​​‌‌​‌‌​​​‌‌‌​‌​​​‌‌​​‌​​​‌‌​​​​​​‌‌​‌‌‌​​‌‌​‌‌​​​‌‌‌​​‌​​‌‌​​​​​​‌‌​​‌‌元朗科技中心2樓x室,而它甚至比元和集成更「新」——成立於2025年12月1日,到2026年9月政府公布資助消息時,公司歷史只有短短九個月。
翻查官方《新型工業加速計劃申請指南》的評審準則,白紙黑字列明,評審委員會必須考慮「申請公司在技術、財政及管理方面的能力和業務背景」。但以上兩家成立不夠年半、只靠蚊型辦公室地址註冊的公司,有何「業務背景」可言?憑什麼拿到政府巨額資助?是濫竽充數,抑或「朝中有人」?
我隨機檢視的一項「指標」,就已藏着無數個關乎公共資源分配的問題;若有記者深究李家超聲稱已「完成執行」或「符合進度」的百多個指標內幕,相信足夠寫100篇引人入勝的調查報道,一定比昨天照本宣科的「五年計劃」和「施政報告」,能夠更精準地向北京反映到香港的現況和未來。當然,沒記者傻到會這樣做。

【雷宇揚才是墨斗先生】月巴氏 / Work Super Guy

 



月巴氏 / Work Super Guy 

20260918
今年,很多人離去;雷宇揚的離去,我份外感觸。不因為曾經見過他訪問過他,而是他和我分別共同經歷過的某一段時間。
1.那段時間,上世紀90年代尾至千禧後三四年左右,香港在不同層面,都陷入混沌——自問才疏學淺,其他層面我不懂,唯獨電影層面,作為消費者的我可以講幾句。
2.香港電影票房開始下降。當時一般主流說法,是因為翻版碟猖獗,但記憶中,在還未有翻版VCD的1995年,香港電影票房已有下滑跡象;就算每一年仍然維持一個絕對不算少的產量,但當中有不少,都是低成本類型片——當時沒有議題片,但有些擺明旨在提供娛樂的類型片,都會加入一些香港社會議題作為故事引子,例如《黑道風雲之收數王》,故事未開始,就把金融風暴後的蕭條景況呈現出來。當年沒有甚麼人會企出來撐香港電影,身處業界的,不會互撐,業界以外的,就偏向恥笑,願意買隻翻版來睇,已叫做俾面支持。
3.那段時間我反而經常買飛入場,而且主要睇香港電影——太易買飛,任何場次,座位任揀;入到場,假如望見有十個人左右,已經要還神。
4.我心知肚明:買這張戲飛睇這一齣戲,背後沒有任何特殊動機,唯一原因,是求開心;求不到?至少消磨了時間,暫且跟外界斷絕個半鐘。
5.《刀手》就是在這麼一個心理狀況下看的。收工,去德福食飯,飯後,行去戲院,(在冷清的大堂)看見有新戲上,去售票處買飛。
6.是一齣有少少變格的典型江湖片,特別在角色設定描寫、一些明顯為了遷就成本的風格化拍攝,以及雷宇揚的演繹——過去的他,不是在笑片搞笑,就是在鬼片搞笑,總之,就是要令人笑;至於觀眾笑不笑,因人而異,我呢?十次有十次都笑,例如《陰陽路》的他一人分飾幾角,《陰陽路五之一見發財》接載疑似女鬼關寶慧那一小段(好幾年前播過這一段給一班中學生睇,全場大笑),那些演繹那些說話節奏,都是極之精準的喜劇示範,但可惜,在當年沒有甚麼人會留意和讚賞,而只把他歸類為低成本爛片中堅——即使他在《刀手》的阿保,是一個對敵人殘酷無情,對自己兄弟有情有義的江湖人,完全不搞笑,一點都不嬉皮笑臉,Sorry,同樣沒有人理會,他在角色演繹的跨度上原來可以那麼大。
7.自然亦不理會雷宇揚除了演戲,還可以寫劇本做導演,沒辦法,統統都低成本,低成本拍出來的就必然是爛片,不似得現在,肯用低成本拍戲,隨時是一種道德情操的表現。
8.所以好難不感觸,感觸不只因為雷宇揚的病逝,也因為目睹媒體對他的高度誇獎,誇獎他的演技,誇獎他的作品,誇獎他的才華——而當中不少誇獎式文章都好相似,似是你抄下我他又抄下你,但就算這些誇獎是真是假,都實在來得太遲,遲了二三十年。當年的墨斗先生,原來相當偉大。
9.我們就是這樣。曾幾何時,對自己人太苛刻,鬧得就鬧;今時今日,對所謂自己人太寬鬆,一切包容,讚得就讚。不知道是以前我們太過衰人,抑或是現在太過好人。
10.我唯一可以做的是好好記住,在最差的市道,曾經有雷宇揚這個人。

《公平咩》唐生大地震


唐生大地震

20260918
《公平咩》
校園津貼差距引發網民熱議,夾心階層家長嘆辛勤工作不如「躺平」領取綜援。香港社交平台近日有一則家長帖文掀起廣泛討論,事主透露女兒學校的午膳餐單設有兩種價錢,分別為26元及39元。事主得悉領取綜合社會保障援助(綜援)的家庭因獲政府全額資助,學生均享用39元的高價餐,同時校方亦為受助學生提供免費課後功課輔導班。相反,身為打工仔的事主只捨得為女兒訂購26元的午餐,且每月需自費逾二千元安排課外輔導,身心俱疲下無奈感嘆「不知辛苦工作為了甚麼」,直言萌生躺平申領綜援的念頭。
帖文發布後迅速引來數千人按讚,隨後更有多名家長留言跟進爆料,直指資助學生在各項校園福利上享受的待遇令人詫異。有網民留言補充,受助家庭的學生參與學校所有課外活動及興趣班均無需付費,更披露學校推行電子教學自攜裝置(BYOD)政策下的懸殊待遇。該網民透露,一般家庭若不想自費購買新機,向政府借用的往往是回收翻新的舊機;反觀綜援及獲學生資助處全額資助(全津)的學生,均可直接獲發全新未開封的平板電腦。
該名網民進一步透露,有領取全津的家長隨後再度經賽馬會等慈善資助渠道額外申領新機,且平板電腦無須歸還校方,導致該名全津家長家中累計獲發多達六部全新平板電腦。有關言論隨即在網上引起兩極爭議,不少網民對自食其力的基層及夾心家庭深表同情,認為各類扶貧政策本意雖為支援清貧學生,但實際執行上卻出現津貼疊加、資源過剩的現象,令自力更生的家庭產生嚴重剝奪感。亦有網民呼籲當局檢視審批機制,避免教育資助資源出現浪費或失衡。

2026年9月11日星期五

董建華之死,時代交替的預兆?馮睎乾十三維度

 



董建華之死,時代交替的預兆?

香港第一任特首董建華病亡,悼念就不必了,但網民有個意想不到的發現,反而引起我的研究興趣。話說董建華生於1937年7月7日(農曆五月廿九日),死於2026年9月8日,若把出生、死亡那兩天都計算在內,他活着的時間恰巧就是「敏感的」89年64天。

更諷刺的是,1999年董建華承認跟民主黨說:「現時是放下六四包袱的時候。」已故支聯會主席司徒華也曾說,董建華三度要求他取消悼念六四。可見平時以「老好人」形象示眾的董,其實也不外乎是個「有黨性沒人性」之徒。或許老天爺喜歡開玩笑,所以偏偏擇了個特別日子,讓他揹着「六四包袱」去見閻羅王。

關於董建華的生日,從前官方網站資料一直顯示為1937年5月29日——導致許多算命師傅集體炒車——直到2017年他接受黨媒專訪時才自揭,實際出生日期是1937年7月7日,即盧溝橋事變爆發當天。1948年底,董家從上海遷至香港;由於家人慣用農曆,他們為董建華登記身分時,就報了他的農曆生日5月29日。但公眾既已誤會多年,為什麼忽然澄清呢?

貌似憨直的董建華,當然早已計算過了。那時候他是這樣跟記者說的:「父母親總是說,日本人侵略的時候你生出來的,你知道你以後應該怎麼做,要做一個好的中國人(⋯⋯)現在香港很多年輕人,一直是港英政府下成長的年輕人,所以需要有一個心的回歸的過程。」看懂嗎?原來是假借自己生日日期和父母訓誨,兜個圈子替黨做政治宣傳,順便向習近平表個忠。

現在董建華掛了,黨媒也利用「悼文」做宣傳,甚至把董建華的船王老爹董浩雲也擺上枱,比如大公文匯昨日有篇文是這樣寫的:

「父親對子女的愛國教育,影響了董建華的一生。兩歲生日時,父親為他拍攝了一張照片,題字『笑迎着大時代來臨』。父親向他解釋:『中國人要抬起頭來了,你們這代年輕人比我們這代人幸運,可以迎接一個新時代的來臨。』董建華還一直緊記父親的另一句話:『不要忘記你是中國人,我相信你將來會為中國人驕傲。』」

無可否認,董浩雲確有濃厚的家國情懷,這從董建華這名字已看得出來。據黃斌〈浩雲先生早年的航運活動〉一文,董浩雲為長子取名建華,寓意正是「為了永遠牢記復興中華,重建中華」——董浩雲熱愛中國可不是裝的,所以絕對不會把兒子喚作「振英」。但問題是:董浩雲念茲在茲的中國,從來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而是中華民國。

香港兩大「船王」,包玉剛親共,董浩雲親蔣,從前應該無人不知。董浩雲跟台灣政商界淵源深厚:1949年已將中國航運、復興航運兩家公司一併遷往台灣;1965年應邀赴台參加雙十節後,董浩雲就經常以「船王」身分訪台;1982年董浩雲去世,蔣經國親筆題寫挽幛並發唁電慰問董夫人。當然不要忘記,董建華妹妹董小平,1964年已嫁台灣參謀總長彭孟緝之子彭蔭剛。董建華被中共統戰,是董浩雲死後的事了。

董浩雲認同自己是中國人,這沒錯,但不代表他認同共產黨。1967年7月20日,董浩雲在日記寫道:「Oriental Jade今晨到港,烽火聲中,頗為蕭條,左派揚言解放香港,邊境亦多事,真一夕數驚也。」(見《董浩雲日記》中冊,Oriental Jade是董浩雲的一艘客貨船)這則日記反映的,當然是他對香港六七暴動的看法。諷刺的是到了2001年,貴為特首的董浩雲之子董建華,卻對六七暴動頭目楊光頒發最高榮譽「大紫荊勳章」,不知其老父在天之靈有何感想?

綜觀董建華一生,除了歸西之日那個「八九六四」徵兆,他的生命起伏,似乎總是隱隱反照出時代興衰。他出生的1937年,日軍進攻中國,拉開了八年抗戰的序幕;不早不晚,剛好在一甲子後的1997年,他被欽點入主特區政府,香港也經歷了八年「建華之亂」。六十年一個循環,董建華彷彿一顆絕世災星,所到之地必飽遭蹂躪,還埋下無數禍根。

董浩雲在他兒時照片所題的「笑迎着大時代來臨」,或許是某種玄妙的預言,隱喻他總是見證着時代的交替。查董建華的八字(時柱不詳,但我懷疑是己卯),他生於農曆五月廿九,正是節氣轉換的一天,命理上的意義是:假如他生於當日亥時某刻前,月柱就是丙午,否則月柱就變成丁未。董死於9月8日,除了是毛臘肉死忌前一日,也恰恰是節氣轉換後的一日。換言之,董建華無論生死,都巧合地發生在節氣交替之時,難道他是象徵「過渡期」、「大時代交替」的天選之人?

如果真是這樣,董建華之死就帶有某種形而上意義,也許還暴露了某種「国家機密」,因為它標誌着「一個時代結束了」——我們已經正式踏入另一個紀元,一個你和我或許都應該「笑迎」的大時代,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