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專欄】《黑亞當》：老土粗糙的劇情、尚待加強的巨石演技，只能靠爽快視效一併遮醜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與其說《黑亞當》是一部 DC 電影，倒不如說它更像是一部傳統的巨石強森電影，只是剛好這部電影的故事是發生在 DC 宇宙。黑亞當亦正亦邪的特質，雖然有別於強森平時在銀幕上幾近毫無道德瑕疵的正派人設，但電影本身從各個環節流露出來的一股俗氣感，簡直就是承襲自強森這些年來掛帥主演的一連串商業大作。強森個人的製片公司 Seven Bucks 是整部《黑亞當》十分核心的其一製作方，因此他和他的團隊高度掌握著本片的基調，也是不無可能的。
回想一下《叢林奇航》《摩天大樓》《加州大地震》《毀滅大作戰》《紅色通緝令》《玩命關頭：特別行動》這些巨石牌產品，它們大多是毫無創作野心、簡單直接且「復古」到不行的娛樂電影，這些電影之所以平庸、或是糟糕，不是因為編導原本想搞出驚世神作、但卻被片廠處處干涉而導致品質「降級」，它們是本來就只屬於這種水準。強森和他的團隊是經過縝密推算的，他們很清楚，這種過目即忘的片子能把強森捧紅、為他形塑出專屬的「品牌性」。強森不斷致力於成為這個世代的動作明星，而這種高成本低檔次的電影正是能為他鋪平道路的黃金方程式。
《黑亞當》是強森品牌帝國的全新階段，這是他首次加入超級英雄電影宇宙，這意味著他的電影必須一定程度地趨近複雜化，開始處理較多的故事線、較多人格缺陷的角色、以及預埋伏筆的任務。但這終究是邁向新階段的第一步，所謂的突破也只會是微小的突破，因此《黑亞當》更多時候依然是奠基在巨石強森電影一貫的公式，也就是繼續拍出一部簡單直接又老土、以鞏固（及呵護）強森巨星價值的娛樂片。
但這樣介於保守和突破之間的模糊態度，使得《黑亞當》處在一種極為尷尬的定位，這感覺就好像… 背後的製作團隊長期專產一狗票沒品味的廉價垃圾，而突然間，這個團隊和他的領導者拚了命想試圖產出有點品味的東西，但由於這群人根本沒品味，所以無論他們再怎麼瞎忙，搞出來的花樣就是沒品味。《黑亞當》就是一群俗人試圖證明自己很有品味、然而最終卻只是繼續證明自己很俗氣的成果，品味是需要慢慢培養的，但強森和他的團隊恐怕還需要更多時間。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黑亞當》俗在哪？從頭到腳都俗到爆。裡面所有關於反派、英雄與反英雄的定義辯論，都幼稚得像是寫給五歲小孩看的；用來調劑氣氛的笑話頗乾，比漫威的笑話更速食、更沒哏；反殖民的刻劃、諷刺美國世界警察行徑的好萊塢式套路過於簡化，簡化到幾乎是敷衍人的層級，企圖裝出一副自省的態度，卻又隨便草草了事，反而讓人覺得虛偽、借題消費，雖然將這類議題放進一部娛樂電影的行為本身，某方面而言就已經構成消費，但若有給出一定的細膩度，觀感肯定會好上很多。至於本片配樂，則可說是另類的畫龍點睛，劇情有多俗，配樂就有多俗，亂無章法的吵雜、疲勞轟炸地塞到滿、沒特色到不具任何記憶點，著實充分體現了整部電影的低格調。
《黑亞當》的其一重任，是介紹正義協會成員初登大銀幕，雖說第一印象很重要，可是我對他們的印象是… 沒有印象。要在一部重點是關於黑亞當起源的電影裡一口氣鋪陳鷹俠、旋風、命運博士、原子粉碎者這四位自帶不少背景設定的角色，的確有其難度。短短兩小時之中，電影沒有多少篇幅能讓觀眾深入認識正義協會，他們始終是一批突然空降的新角，即使某些台詞會簡約提及他們的來歷，但這仍然不足以使觀眾產生情感連結。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因此當正義協會在後半段面臨生死離別的難關時，那張力其實並不夠強勁，就算演員演得再賣力、前面某幾場戲已有事先醞釀道別的情緒亦然，我跟他們就是還不熟，不管怎麼臨陣抱佛腳就是戳不到那個點，我無法對一個我還很陌生的角色產生不捨的情緒。讓正義協會與黑亞當進行價值觀的辯證與抗衡，固然是理想的做法，但這應該建立在觀眾已對兩方均有充分基礎熟識的前提下才能順利推進（我指的是對電影版角色的感情，不是對原作漫畫的理解，這是兩種不同層面），而非急忙把角色湊在一塊、急忙替觀眾惡補角色背景，然後還要求這些角色必須在極短的時間跨度內急忙完成劇本裡交代的重重任務。
《黑亞當》各方面的簡陋和倉促，都使它看起來活像一部直發錄影帶的 2D 動畫劇場版，諷刺的是，連風格同樣是走極致俗氣路線的《水行俠》，如今相比之下恐怕都還更顯合格，因為它的架構單純很多，也有無數雷同的《哈姆雷特》式題材可供借鏡，執行門檻較低。或許《黑亞當》的敘事邏輯套用在片長僅約七八十分鐘的動畫劇場版是行得通，但真人電影講究更進階的精緻度，它理應具備更多的細節、更豐滿的骨肉才足以有效撐起整個故事。
另外，我覺得巨石強森的演技實力多少也侷限了黑亞當的塑造。毫無疑問，強森的外在條件是扮演此角的完美人選，而他本人確實也花費將近十五年的時間想要實現本片的開拍，足見他對《黑亞當》的熱情多麼澎湃，但十五年過去，他的演技似乎還沒完全「追上」這個角色。我大概感受得到他很盡力想演好的誠意，但總覺得他的表演始終仍流於浮面，我看到的依舊是一個「試圖裝得很嚴肅的巨石強森」，而不是「黑亞當本人」。
這無關強森的明星光環搶不搶鏡，接演前就已闖出名號的班艾佛列克、羅伯派汀森就有讓我「看到蝙蝠俠本人」，但強森並無達到這樣的水準。很多時候，黑亞當的苦大仇深都沒被紮實地展露在鏡頭前，以至於我也很難真正進入黑亞當的內心，無法入戲獲得共鳴。確實，強森的巨星風采強大，這股風采在耍帥和打鬥的時候很能派上用場，但黑亞當的萬分糾結，多半受困在強森單調的一號表情之下出不來，仍是不可忽視的遺憾。
如果一部電影只剩特效能夠稱讚，那其實挺可悲的，而《黑亞當》就是這樣的例子。但不得不說，我確實被它的聲光效果娛樂得非常過癮，過癮到足以讓我在觀影過程暫且將其它環節的毛病拋諸腦後，只管好好享受那濃郁鮮豔的色調、徹底擁抱漫畫風的動作戲碼。但若未來有機會再見到《黑亞當 2》，還是寄望製作品質能有所精進，是的，包含巨石強森的演技也是。
文：Joker
